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她的瞬间，那片灰雾骤然暴涨，化作无数只无形的手狠狠将他推开！
那道穿着宫装的身影急速后退，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无尽的灰雾深处。
“公主！！”容允岺猛地睁开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他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他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那道穿着宫装的身影，那个笑容，那只伸向他的手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心口那剧烈的疼痛，提醒着他，刚才的一切，不是梦。
【他快想起来了！宫装少女，公主，凤穿牡丹…是谁啊？】
【不是之之，不是这方世界的人，那到底是谁？允岺哭了，我也哭了】
【那个公主到底是谁啊啊啊！三日倒计时！之之一定要帮他！】
【凤穿牡丹的宫装，那至少是郡主以上才能穿的，我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我靠，好深情，有故事，我喜欢！】
…………
容允岺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影。他望着那光影，望着光影中漂浮的尘埃，望着窗外那株老槐树的影子在风中摇曳。
他想起了师尊说的话，三日，还有三日。
容允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那个真相，不知道那道穿着宫装的身影究竟是谁，不知道那段丢失的记忆里藏着怎样的过往，不知道师尊说的“可能承受不住”究竟有多重。
可他必须知道，因为那个人很重要。
重要到他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也放不下那份执念；重要到他宁愿守着一片空白，也不愿意放手；重要到他每每想起那个模糊的身影，心里就会疼。
他必须知道她是谁，哪怕那真相会让他崩溃，哪怕那过往会让他无法承受，哪怕那后果是让他彻底消失，他都要知道。
容允岺睁开眼，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推开窗让风吹进来，吹干他额角的冷汗，吹干他眼角的泪痕。
风吹起他的发丝，吹动他的衣袂，带着院外那株老槐树的清香，扑面而来。
他望着窗外，想起方才那道模糊的身影，那个穿着繁复宫装的少女，那个灿烂的笑容，那只伸向他的手。
那身影，会是谁呢？
容允岺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很快就能知道了。
三日，他等得起。
【允岺好坚强，他说他必须知道，哪怕会消失】
【会不会允岺根本不是这方世界的人？不过，不是这方世界？那他是哪儿来的？】
【老周不是说他身上有不属于这方世界的气息吗！】
【啊啊啊越想越复杂，之之一定要帮他啊！三日快点到吧，我等不及了！】
【呜呜呜好心疼允岺，什么都不记得还这么爱！允岺你别怕，我们都支持你！】
【双向奔赴，一定要重逢！】
…………
第三日的黄昏，李沉甯推开了那扇门。
院内的景象与她离开时并无不同，青竹倚墙，石桌石凳静立，夕阳透过槐树的枝叶洒落满地的碎金。
周泽霖依旧坐在那张石凳上，玄色的衣袍在暮色中显得更加深沉，他的面容隐在光影里，看不清表情。
她走到他对面，在石凳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那张冰冷的石桌，隔着漫天绚烂的晚霞，隔着三百年的光阴，也隔着那个他守了两千年、她刚刚猜到的真相。
“明日。”李沉甯开口，声音很轻很淡，“我就要帮容允岺了。”
周泽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看着她沉静的眉眼，看着她眼底那抹他读不懂的复杂。
“你这三日，”她顿了顿，“一直坐在这里？”
周泽霖微微颔首。
李沉甯看着他，眸光微微动了一下。
“伤好得差不多了。”她说。
周泽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那几处暗沉确实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了。
她的灵力，仅仅三日，就让那道纠缠了他三百年的旧伤愈合了大半。
他点了点头，“好多了。”
李沉甯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了，“周泽霖，你走吧。”
周泽霖抬起头看向她，那双凤眸深处，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有一丝近乎慌乱的东西。
“你说什么？”
“我说，”李沉甯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淡，淡得像是会被晚风吹散，“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你该走了。”
周泽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平静如水的眼眸，看着她那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之事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沉甯…”
“我们之前说好的。”李沉甯打断他，“七日之后，伤好了，你就走。”
她顿了顿，“今日是第三日。你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剩下的回去自己调理即可。”
周泽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你就这么想让我走？”
“周泽霖，我这几日想了很多。”
周泽霖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你为什么不让我帮他？”李沉甯问，不等他回答，又继续说下去，“不是因为容允岺会消失。如果是那样，你只会提醒我风险，不会那样坚决地阻止。”
“你怕的，是他找回记忆之后，会发生别的事。”李沉甯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深邃，“那件事，与我有关。”
周泽霖没有否认。
“而且，”李沉甯继续说，“你知道那件事是什么。你一直都知道。从你见到容允岺的第一眼，你就知道。”
“所以你不让我帮他。你宁可让我恨你，宁可让我误会你也不肯告诉我。”
周泽霖依旧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李沉甯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容允岺身上那丝不属于这方世界的气息，”她说，“你很熟悉。不是因为你见过类似的气息，而是因为你认识那个人。那个气息的主人。”
周泽霖的瞳孔微微收缩。
“两千年前，”李沉甯继续说，“你曾用某种方法试图复活我。那个方法，需要用到…一个少女的性命，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