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时他还小，刚被选入暗卫营，躲在阴影里学习如何隐匿自己。
她从御花园的小径上跑过，裙摆飞扬，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她不知道有人在看她，只是跑着，笑着，追着一只蝴蝶。
他在阴影里看了很久。
后来他被派去保护她，日日夜夜，寸步不离。
他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又离开去到浮图山修行，而自己还一直停留在她宫中。
【温岺…这个名字】
【他是暗卫？暗卫不能说话的那种？】
【他连笑都不敢笑得太明显，好心疼】
深夜的宫殿，回来的她坐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脸上带着淡淡的忧愁。
他隐在窗外的阴影里，像以前一样守着她。
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眉眼镀上一层柔和的银光。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唇角抿着，那模样让他心疼得几乎要忘记呼吸。
“父皇要把我嫁给时询。”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那人…我不喜欢他。”
他站在阴影里，沉默了很久。
时询确实脾气不太好，他听过那些传闻，时询粗犷暴戾，根本不尊重公主。
她要嫁给时询，他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他想说什么，他想说那我带你走，想说我护着你逃出去，想说无论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他有一千句话堵在喉咙里，每一句都想冲出来，每一句都想让她知道，可他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一个暗卫，一个从记事起就被训练成影子的暗卫。
他没有身份，也没有资格站在她身边，他甚至连“温岺”这个名字，都是她小时候缠着他问了好多遍、他才敢小声告诉她的。
她能唤他的名字，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他怎么敢说带她走？
怎么敢说护着她？
他拿什么护？
【他说不出口…他觉得自己不配】
【暗卫的身份，让他连争取的资格都没有】
【好虐啊，他明明想带她走，却连说都不敢说】
她望着月亮，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大概也没指望他的回答。
“温岺，”她又唤他，声音还是那样轻，“你说，那个人会对我好吗？”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想说不会，想说你会受苦，想说你不该去那种地方。
可他只是一个暗卫，他没有资格评论她的婚事，没有资格左右她的命运，没有资格说出心里那些翻涌的话。
他只能站在阴影里，沉默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低沉，“…不会。”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看向那片阴影所在的方向。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眼中的那一丝惊讶，大概是没想到他真的会开口。
可她看不见他，他的位置选得很好，恰好藏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她能看见的，只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她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望着月亮。
“我知道。”她说。
那声音里，有他从未听过的东西。
【他知道不会，但她还是要去】
【他说“不会”的那两个字，用了多大的勇气】
【她看向他藏身的方向，她是想看见他的吧】
【可他是暗卫，他不能让她看见】
后来的日子，他依旧守着她。日日夜夜，寸步不离。
他看着她的笑容越来越少，看着她在御花园里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看着她望着月亮时，眼底那抹忧愁越来越浓。
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是一个暗卫。
然后，宫变发生了。
那一夜，一切都变了。
大婚那天，宫变发生了，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
天还没亮，他就守在她的寝殿外。殿内灯火通明，宫女们进进出出，为她梳妆打扮。今日是她出嫁的日子，是那个他不敢去想的日子。
他站在阴影里，听着殿内隐约传来的声音。铜镜前，她端坐着，任由宫女们为她梳起繁复的发髻，为她戴上沉重的凤冠。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知道，她一定没有笑。
“公主，您真美。”宫女赞叹道。
她没有回答。
他站在窗外，透过窗棂的缝隙，终于看到了她的侧脸。
铜镜中映出她的模样，盛妆华服，美得不像凡人。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光芒。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看向他藏身的方向。
他知道她看不见他，可那一刻他觉得她在看他。
然后，喊杀声骤然响起。
【！宫变开始了？？？！】
【梳妆的时候？时询这么等不及？】
【她还没准备好啊！】
他冲进殿内的时候，里面已经乱成一团。宫女们尖叫着四散奔逃，脂粉盒翻倒在地，华丽的嫁衣被踩得一片狼藉。
她站在铜镜前，凤冠只戴了一半，发髻还散着，脸上还未来得及上妆。
她看向他，那双眼睛里只有惊恐。
他护着她冲出寝殿，外面已经是一片火海，无数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来，见人就杀。他认出那些人，是时询的手下。
时询根本不是来娶她的，他是来夺权的。
【时询！他果然没安好心！】
【他根本就是来篡位的！】
【温岺快保护她！】
他护着她一路躲了起来，直到她恢复了冷静了下来，向太和殿的方向走去。
那时她的凤冠不知掉在了哪里，散乱的发髻在风中飞扬。她就那样跑着，穿着那身残破的嫁衣，像一只浴火的凤凰。
太和殿前，禁军正在和叛军激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时询不敢对她动手，这不是他所认识沉之甯。
等到时询被温岺制服时，她的声音清越，穿透了所有的厮杀与哭喊，“禁军听令——叛军首领时询，已被擒获。放下武器者，免死。执迷不悟者，与他同罪。”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个少女此刻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叛军们面面相觑，一个接一个地放下了武器。
时询被押下去的时候，还在挣扎着回头看她，嘴里喊着“不可能”“你怎么会”之类的话。
她没有看他一眼。
【我靠靠靠靠！威武！】
【生擒时询！公主牛逼！】
【时询到死都想不明白她怎么会武功吧】
【她藏得太深了吧，我怎么看不懂了，突然变了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