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天子的追问,大伴麻吕没能答上来。
理由是——“皇帝陛下,地咚后不久,歪臣就上船了,但那时的情况,已经很不嚎了。”
天子又拿起贡目扫了一眼,对郭必正道:“按照仪制,尽快拟出回礼单,莫让倭国使者久等。”
此话一出,季本昌原本紧绷的面色好了些许。
还好,陛下没有因大伴麻吕的一句“受灾”就心软,平白多许些金银粮米出去。
如今严州情况未明,他们连自己的百姓都还没顾全,凭何拿国库有限的钱粮,去填倭人那无底的欲壑,做那徒有虚名、得不偿失的冤大头呢?
百官纷纷暗中点头,唯有郭必正唇线微抿,目露尴尬:“臣.....遵旨。”
天子看向林霭。
林霭顷刻领会,立刻带着戚修齐来到大伴麻吕身旁。
“还请众使者随本官前往偏殿饮茶歇息。”
大伴麻吕神色僵住,错愕抬头。
大周皇帝在听到倭国受灾的消息后,难道不该加重回礼,以表慰问和大国风范吗?
想着此行目的,他沉了沉眼眸,忽视了林霭朝自己伸出的手。
“皇帝陛下!”在百官目光注视下,他再次对天子行礼:“歪臣此番奉国主之命前来,油一心愿,还肯请陛下恩准!”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微凝。
百官目光交错,暗斥大伴麻吕不懂礼数,季本昌忍着右腿传来的疼意,咬紧腮帮。
天子垂眸,沉声问道:“不知使者有何心愿?说来听听。”
大伴麻吕抬首,语气恳切:“歪臣听闻,贵国油一位哒人,育出了亩产一千多斤的稻子,而今年贵国公田,也种了不少......”
“不可能!”话还没说完,便被季本昌打断:“我大周境内,尚有九成百姓未种上高产稻,岂能将稻种给你们!”
“臣附议!”陈省身立刻道:“还请陛下三思!”
天子:“思何?”
他从未想过给倭国高产稻种,有什么好思的?
“陛下......”季本昌嘴动了动。
他想说严州蝗灾情况未明,绝不可将高产稻种许出去,又顾忌倭使在旁,终究将话咽了回去。
天子凝视了他片刻,随即狠狠皱起眉头。
看着天子眼中显露的不悦,季本昌心口紧缩。
入朝多年......自己终归是惹陛下厌烦了。
“季卿。”刚低下头,便听天子唤了他一声,旋即问道:“你那腿,还没好?”
“啊......啊?”
季本昌猛地抬头,视线撞入天子眼眸后,他才发现,天子那不悦的目光,竟定格在自己右腿上。
“啊什么啊?”天子眉头依旧紧皱:“这都几日了,你可有让大夫瞧过伤?”
季本昌感觉自己的世界明亮了。
眼睛不涩了,脑袋也不痛了,就连右腿......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他嘴角大咧:“多谢陛下关心!老臣并无大碍!”
天子目光依旧定在他右腿上:“朕问你,可有唤大夫瞧过?”
季本昌缓缓低下脑袋。
无声胜有声。
天子抬手:“季卿腿脚不便,赐座。”
洪公公赶紧示意下面的小太监去拿凳子。
季本昌受宠若惊,还没来得及推辞,天子又唤了国医署令:“吕夫躬,下来给季卿好好看看。”
吕夫躬出列应下:“臣遵旨!”
一转眼的功夫,季本昌已经喜滋滋地坐上了小木凳。
大伴麻吕被忽视许久,忍不住用感慨拉回天子视线:“皇帝陛下对尚书哒人真好......”
季本昌暗中捏了捏凳沿。
那不咋的。
他可是二十多年前就跟着陛下混了。
这次严州生蝗灾,是他对不起陛下,对不住百姓,待稍后退朝,他定要再好好筹谋筹谋,护好受灾百姓......
天子看着大伴麻吕,嘴角微勾,但说出的话却很是冰冷:“倭国使者,你的心愿,朕无法达成。”
这个回答,在大伴麻吕意料之中。
正当百官以为,他会识相地跟着林霭退下时,他却突然对天子行了个跪拜礼:“皇帝陛下,歪臣愿与贵国做交换。”
“交换?”天子微抬下颌,垂眸冷视,“朕竟不知,倭国亦有高产粮种?不知亩产几何?”
在聪明人耳中,这句话摆明了是拒绝。
可大伴麻吕依旧没有气馁:“不是粮食,是......消灭贵国蝗虫的班法。”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天子目光如刃,直刺林霭。
林霭大惊,跪地:“陛下明鉴,除邦交礼仪外,臣与鸿胪寺一众属官,从未与使者私谈其他事宜!”
百官目光又齐齐落在郭必正身上。
郭必正也立刻道:“陛下,礼部亦然!”
“皇帝陛下,不是哒人们给歪臣说的。”大伴麻吕抬起头,“是歪臣在入京前,偶然听说的。皇帝陛下,我国近海多山,蝗灾频繁,与贵国一样,频遭蝗灾......而在去年,我国已经积得一套治蝗之法,经试,此法很是油效,可杀死全部蝗虫!在使团中,也有人精通此法,只要您愿意做交换,歪臣可立刻将法子,告诉胡部的哒人!”
听着他生硬却清晰的字句,季本昌怒目而起:“好你个倭人!这套说辞,你怕是早已在心中演练千百遍了吧!”
大伴麻吕神色依旧诚恳:“胡部哒人,窝只是,不想泥们更多国民受灾。”
季本昌捂着右大腿,抬手指骂:“你这哪是为我大周百姓好!分明是想趁火打劫!”
“趁火......打劫?”大伴麻吕目露疑惑:“胡部哒人,窝没有想要打劫贵国,只是想和皇帝陛下做交换。”
“你......”
季本昌感觉自己的一腔怒火撞上了阴冷湿泥。
不可否认,此时的大周,的确需要灭蝗之法。
但若柳阳府已经遭灾,那将今年的高产稻换给倭国,无异于自断大周后路!
明年他大周百姓怎么办!
“皇帝陛下,胡部哒人。”大伴麻吕言辞愈发恳切:“窝国不要贵国全部的种子,贵国留下一半,另一半,和窝国换,我们共利,可以吗?”
百官哗然。
鲁伯堂呛骂出声:“倭贼!我大周疆域辽阔,光是耕地,便比你们那弹丸之国多了不知凡许!给你们一半稻种?老子看是你他大爷的想吃刀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