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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情况是这样。”莫克说,“但克洛克达尔不是正常囚犯。他是前七武海,知道太多世界政府的秘密。世界政府让麦哲伦关了他二十年,不是因为不想杀他——是因为杀不了他。但如果麦哲伦找到了杀他的方法——”

“他就会死。”巴基说,“他死了,第六把刀的下落,你父亲放弃的原因,‘灭’字的真正用法——所有这些答案,都会和他一起消失在推进城第六层。”

“对。”莫克把信纸折好,放进怀里,“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在天亮之前出发,在沙漏里的沙子流完之前,到达推进城第六层。”

他转身走向门口。时雨刀身上的红色纹路还在发光,光芒在走廊里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等等。”卡洛斯叫住他,“miss All-Sunday的尸体怎么办?”

莫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miss All-Sunday躺在血泊里,红袍浸透了,黑嘴唇还保持着死前那个弧度——不是笑,是某种更复杂的表情,像是遗憾,又像是解脱。

“让她留在这里。”莫克说,“死弦的主人杀了她,但死弦的力量还在她身上。如果她活着,她会被死弦控制一辈子。现在她死了,死弦也断了——她终于自由了。”

他走出宴会厅。卡洛斯和巴基跟在他身后。

走廊里很暗,只有时雨刀身上的红光照亮前方的路。三道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互相交织,像是某种命运的图案。

在走廊尽头,罗格王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宴会上的礼服,而是一套黑色的便装,腰间挂着一把短刀。

“准备好了?”他问。

“准备好了。”莫克说。

“那就走吧。废弃造船厂在东边,天亮之前能到。但我要提醒你们,那条暗道二十年没人走过了,里面可能有什么东西——不是海军的埋伏,是更危险的东西。”

“什么东西?”

“罗杰海贼团当年留下的东西。”罗格王说,声音低了半拍,“当年罗杰走过那条暗道之后,把一些不该带出推进城的东西留在了暗道里。他说那些东西太危险,不能重见天日。二十年来,没人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但有人试过——试图进入暗道,找到罗杰留下的东西。那些人,没有一个回来的。”

“所以暗道里不止有路。”卡洛斯说,“还有陷阱。”

“还有怪物。”罗格王补充道,“罗杰留下的东西,也许不是死物,是活物。二十年的时间,足够让任何活物长大。”

莫克没有回答。他握紧时雨,刀身上的红色纹路跳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不管暗道里有什么。”莫克说,“推进城,我们去定了。”

他推开大门,走进了罗格镇的夜色里。

东边的天空泛起灰白色的光,像是有人在天边划了一道口子。天快亮了,但黑暗还在——最深的黑暗,总是在天亮之前。

“死一个人。”莫克重复了一遍,把黑色信纸折好,塞进怀里,“那如果——我们不去呢?”

miss All-Sunday歪了歪头,红袍兜帽滑下半寸,露出半张脸。她的皮肤很白,白得不像活人,嘴唇却黑得像墨汁。她看着莫克,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你不去,死的就不是一个人。”她说,“死弦告诉我,克洛克达尔在推进城第六层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你。如果你不去,他会把第六把刀的位置告诉别人——一个你不想让他拿到第六把刀的人。”

“谁?”

“黑胡子。”miss All-Sunday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宴会厅里的蓝色烛火全部跳了一下,火苗往同一个方向倾斜,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过去的,“马歇尔·d·蒂奇。他现在就在推进城——不是囚犯,是客人。三天前,他带着一颗恶魔果实进了推进城,和麦哲伦做了一笔交易。交易的内容,就是第六把刀的线索。”

卡洛斯的表情变了。不是恐惧——是愤怒。手臂上的黑线全部炸开,从皮肤表面浮起来,在半空中绷成一条条黑色的弦,嗡嗡作响。

“麦哲伦和黑胡子合作?”卡洛斯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麦哲伦是世界政府的人,黑胡子是——”

“是杀了白胡子的人。”巴基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冷意,“顶上战争之后,黑胡子夺走了白胡子的震震果实能力,成了世界上唯一一个拥有两颗恶魔果实的人。如果让他拿到第六把刀——”

“他不会拿到的。”莫克打断他。

莫克站起来,把时雨横在身前。刀身上的两个字还在发光——“斩”的光是白的,像月光;“灭”的光是黑的,像深渊。两种光交织在一起,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克洛克达尔要我去推进城,黑胡子也在推进城,麦哲伦和黑胡子做了交易。”莫克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列一份购物清单,“听起来像是一个陷阱。”

“就是陷阱。”罗格王说。

“对。”莫克点头,“但陷阱里放着第六把刀,还有克洛克达尔——唯一知道‘灭’字真正用法的人。如果我不去,黑胡子拿到第六把刀,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白胡子在顶上战争死之前,说了一句话——“oNE pIEcE是真实存在的。”这句话让全世界的海贼疯狂了。但如果黑胡子拿到了第六把刀,那oNE pIEcE就不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唾手可得的”。因为第六把刀的能力,据说是“切开一切”——包括空间,包括时间,包括命运。

能切开命运的人,也能切开oNE pIEcE的封印。

“所以你是去定了。”卡洛斯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去定了。”莫克说。

“那我也去定了。”卡洛斯把鬼刀抽出来,刀尖点地,黑线从刀身上蔓延到地面上,在地板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圆圈,“但去之前,我们得先搞清楚一件事——推进城第六层,到底关着哪些人?除了克洛克达尔,还有谁?”

“七个人。”罗格王开口了,他站起来,走到宴会厅的墙壁前,伸手按在墙上一块石砖上。石砖凹陷进去,墙壁上浮现出一幅巨大的地图——不是普通的地图,是推进城的剖面图。

推进城是一个倒金字塔结构。地上三层,地下六层。地下一层是红莲地狱,地下二层是猛兽地狱,地下三层是饥饿地狱,地下四层是灼热地狱,地下五层是极寒地狱,地下六层是无限地狱。

无限地狱的剖面图上,标注着七个牢房的位置。每个牢房都有一个编号,从0001到0007。

编号0001:西尔巴兹·雷利。状态:存活。

编号0002:道格拉斯·巴雷特。状态:存活。

编号0003:邦迪·瓦尔多。状态:存活。

编号0004:卡特琳娜·戴彭。状态:存活。

编号0005:圣胡安·恶狼。状态:存活。

编号0006:巴斯克·乔特。状态:存活。

编号0007:沙·克洛克达尔。状态:存活。

莫克的目光从七个名字上扫过。

“六个人。”他说。

“七个。”罗格王纠正他。

“六个人。”莫克重复了一遍,手指点在编号0004上——卡特琳娜·戴彭,“这个人,我记得在顶上战争之后,加入了黑胡子海贼团。她不在这里了。”

罗格王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你说得对。卡特琳娜·戴彭在顶上战争期间被黑胡子救走了。所以推进城第六层现在关着六个人——不,加上黑胡子,是七个人。黑胡子虽然是客人,但麦哲伦不会让他随意走动。他应该也在第六层。”

“那我们就不是去劫狱。”卡洛斯说,嘴角翘起来,“我们是去参加一个聚会。一个在海底监狱里举办的小型聚会,来宾包括海贼王的副船长、世界上最危险的雇佣兵、一个能控制时间的疯子、一个能控制尸体的女人——”

“等等。”巴基打断他,“第七层。”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巴基。

巴基的手指指着推进城剖面图的最下方——第六层再往下,还有一层。那一层没有标注任何牢房,只有一个符号:一个圈,圈里有一个叉。

“推进城有第七层。”巴基说,声音在发抖,但手指很稳,“罗杰船长提过一次。他说,推进城第七层关着一个人——不是海贼,不是罪犯,是一个‘东西’。一个从八百年前就关在那里的东西。世界政府建立推进城,不是为了关押海贼,是为了关押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卡洛斯问。

“不知道。”巴基摇头,“罗杰船长只说了一句话——‘那个东西如果出来,整个世界都会后悔。’然后他就没再提过了。”

莫克盯着那个符号——圈里一个叉。那个符号让他想起了一件事。时雨刀柄上,也有一个刻痕。很小,很浅,几乎看不见。但莫克摸过无数次,他知道那个刻痕的形状——

一个圈,里面一个叉。

和推进城第七层的符号一模一样。

“时雨是从推进城来的。”莫克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罗杰在推进城第七层找到了时雨,然后把它带了出来。如果时雨来自第七层,那第七层关着的东西——”

他停住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时雨刀身上的“灭”字,不是罗杰刻的,是克洛克达尔刻的。但克洛克达尔被关在第六层,不是第七层。如果时雨来自第七层,那克洛克达尔是怎么在时雨身上刻字的?

除非——

“克洛克达尔进过第七层。”莫克说。

“不可能。”罗格王摇头,“推进城第七层的入口在第六层最深处,由麦哲伦亲自看守。除了麦哲伦本人,没有人能进入第七层。克洛克达尔被关在第六层,他不可能——”

“他是被关在第六层。”莫克打断他,“但克洛克达尔在被关进第六层之前,是七武海。七武海有权限进入推进城的任何一层——包括第七层。麦哲伦让他进去,是因为麦哲伦需要他。需要他的沙沙果实能力,来处理第七层的某个东西。”

罗格王沉默了。

莫克把时雨插回刀鞘里,拿起桌上的酒杯,把剩下的半杯酒一口喝完。

“我们明天出发。”他说,“去推进城。但不是从正门进——从海底进。”

“海底?”巴基瞪大了眼睛,“推进城在无风带,海底全是海王类,而且推进城的外墙是海楼石做的,你从海底怎么进去?”

莫克没有回答。他看向卡洛斯。

卡洛斯笑了。他明白莫克的意思。

“鬼刀。”卡洛斯说,手臂上的黑线全部收回来,缠绕在刀身上,“鬼刀能切开海楼石。推进城的外墙对别人来说是铜墙铁壁,但对鬼刀来说,只是一层石头。”

“但切开海楼石需要时间。”罗格王说,“而且推进城的外墙厚度超过十米,你切开外墙的同时,麦哲伦的毒会从缺口涌出来,毒死你们所有人。”

“不会。”莫克说。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黑色的信,展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但信封内侧还有东西——一层薄薄的紫色粉末,附着在信封内壁上,在蓝色烛火下发出微弱的荧光。

“麦哲伦在信上下了毒。但毒只在信封上,不在信纸上。”莫克说,把信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让我打开信,是为了测试我能不能免疫他的毒。如果我打开了信没有死,说明我的‘灭’字诅咒确实能免疫麦哲伦的毒。如果我死了——”

“他就不用担心你了。”卡洛斯接话。

“对。”莫克点头,“但麦哲伦忽略了一件事。他以为‘灭’字诅咒只能免疫毒素,但实际上,‘灭’字诅咒的本质是‘否定存在’。它不仅能否定毒素的存在,还能否定任何东西的存在——包括海楼石,包括海水,包括推进城的外墙。”

他抬起手,手背上的黑线开始跳动。不是往外扩散,是往内收缩。所有的黑线都在往手背中央汇聚,汇聚成一个点——一个黑色的点,比芝麻还小,但比任何东西都要黑。

然后莫克把那个点按在桌子上。

桌子消失了。

不是碎裂,不是被切开——是消失。那个点接触到的所有东西,木料,漆面,铁钉,全部消失,不留任何痕迹。桌子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边缘光滑,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巴基往后退了一步。

“这就是‘灭’?”他问,声音干涩。

“不。”莫克摇头,把手收回来,那个黑点也消失了,“这只是‘灭’字的皮毛。克洛克达尔在信上说,他知道‘灭’字的真正用法。而我现在用的,只是‘灭’字最基础的能力——否定存在。但否定存在有一个极限:我只能否定一个东西的存在,而且每次只能否定一个很小的范围。如果我想否定整个推进城的外墙,我需要知道‘灭’字的真正用法。”

“所以你必须去推进城。”卡洛斯说。

“必须去。”莫克说。

miss All-Sunday从墙上站起来,红袍下面的蠕动变得更剧烈了。她走到莫克面前,伸出两根手指,从莫克手里夹过那封信。

“别碰——”巴基刚开口,就停住了。

因为她没有碰信封。她捧的是信纸。信纸背面没有毒。

她把信纸翻过来,看着背面。蓝色的烛火照在信纸上,背面慢慢浮现出新的字迹——不是白色的墨水,是红色的。红色的字迹从信纸纤维里渗出来,像是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推进城第七层。”miss All-Sunday念出第一行字,“关押物:编号0000。名称:■■。类别:■■■■。封印时间:八百年前。封印者:■■■■■■。当前状态:■■■。”

念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变了。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情绪。她黑嘴唇上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直线。

“后面的字被抹掉了。”她说,把信纸递回给莫克,“但有一个字没有被完全抹掉——封印者的名字,最后一个字,还留着一半。”

莫克低头看。信纸背面,封印者那一行的末尾,有一个残破的字。字的左半边被抹掉了,右半边还能辨认——那是一道竖折,上面有一横,下面有一撇。

“龙。”莫克说。

不是“龙”字——是“龙”字的右半边。左半边被抹掉了,但右半边的形状,和“龙”字的右半边一模一样。

“蒙奇·d·龙。”卡洛斯说,声音很轻,“你父亲。八百年前封印那个东西的人——是你父亲?”

“不可能。”莫克摇头,“我父亲是活人,不是八百年前的人。”

“但‘龙’这个字不是只有你父亲在用。”巴基说,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严肃,“罗杰船长说过,d之一族有一个古老的姓氏,叫‘龙’。这个姓氏从八百年前就开始传承,每一代都只有一个人。蒙奇·d·龙,是这一代的‘龙’。上一代的‘龙’是谁,没人知道。但八百年前的‘龙’,是d之一族的始祖——也是第一个刻下‘灭’字的人。”

宴会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莫克看着信纸背面那个残破的字,瞳孔在收缩。他想起了龙在罗格镇对他说的话——“时雨不是礼物,是责任。你拿着它,就会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灭”字不是克洛克达尔刻的。克洛克达尔只是把“灭”字从第七层的东西身上复制到时雨上。真正的“灭”字,来自第七层关押的那个东西。那个东西被封印了八百年,封印者就是八百年前的“龙”——d之一族的始祖。

而现在的“龙”——蒙奇·d·龙——放弃了时雨,放弃了“灭”字,是因为他发现了真相。他发现自己不是“灭”字的主人,而是“灭”字的保管者。时雨刀身上的“灭”字,不是用来推翻世界政府的武器,而是用来维持第七层封印的钥匙。

如果时雨离开了封印,第七层的封印就会松动。

如果时雨被毁掉,第七层的封印就会完全消失。

如果第七层封印消失——

“那个东西会出来。”莫克说,把信纸折好,塞回怀里,“被关了八百年的东西,一旦出来,整个世界都会后悔。罗杰说的。”

“所以你不能去推进城。”罗格王说,“你带着时雨去推进城,如果时雨接触到第七层的封印——”

“封印会松动。”莫克说,“但不会完全打开。因为时雨刀身上有两个字——‘斩’和‘灭’。‘灭’是封印的钥匙,‘斩’是封印的锁。只要‘斩’字还在,封印就不会完全打开。”

“你怎么知道?”卡洛斯问。

莫克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他说出来的话,是时雨告诉他的。不是声音,不是文字,是刀身传来的震动——一种很细微的震动,从刀柄传到手掌,从手掌传到大脑,在大脑里变成一句话:

“斩为锁,灭为钥。锁在钥上,封印不破。”

时雨在说话。

或者说,时雨里面的东西在说话。

那个被封印了八百年的东西,在刀里。

莫克低头看着时雨。刀身上的两个字还在发光——“斩”的白光,“灭”的黑光。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在刀身上形成一道灰白色的纹路,从刀柄延伸到刀尖。

纹路的形状,是一个圈,里面一个叉。

和推进城第七层的符号一模一样。

“时雨就是第七层的东西。”莫克说,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罗杰把它从第七层带出来,把它封印在刀里。‘斩’字是封印,‘灭’字是它的力量。它一直在刀里,看着罗杰,看着龙,看着我。它等了八百年,等一个能同时控制‘斩’和‘灭’的人。但罗杰做不到,龙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他停了一下。

“——但我可以和它谈谈。”

莫克把时雨横在身前,双手握住刀柄,闭上眼睛。宴会厅里的蓝色烛火全部熄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的——是莫克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所有的光都被吸走了。不是被吸进刀里,是消失。蓝色的烛火,墙壁上的荧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全部消失。宴会厅陷入完全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