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
距离张海山住所还有几十米远呢,曹子建就听到小院内传出各种吆喝声。
“王伍哥,加油!!”
“是呀,王伍哥,你可是我们的队长,在坚持做五个,就能超过孟辛哥了。”
“漂亮,在坚持四个....”
.......
听到这些声音的曹子建心念一动,发动了心如明镜。
他看到,张海山原本那座破败小院,如今已经完全大变样了。
院落不仅比数月前大了好几倍,原本的墙也都被拆了,新砌了一人高的砖墙。
靠东边的位置,多了几间新盖的土坯房,窗户纸亮堂堂的,里面摆着几张矮桌和木板凳,曹奎等人正在里面上课。
最显眼的,还是院中那几排用圆木搭成的训练器械。
单杠、双杠、平衡木、吊桥、攀爬网.....
虽然做工粗糙了些,但胜在结实牢靠,一看就是花了大力气做出来的。
在单杠的边上,正围着二十来号人。
这些人正是万三的手下,王伍等人。
而在单杠之上,王伍正咬牙做着引体向上。
看着他们大冬天穿着一件单薄的衣物,露出一身还算结实的腱子肉,曹子建深感欣慰。
这代表着自己离开的这些天,他们非但没有偷懒,还严格按照自己给出的计划在训练着。
很快,曹子建等人便是来到了小院门口。
院门这会是虚掩着的,所以曹子建也没有敲门,直接顺着院门走了进去。
率先注意到曹子建的就是正在坚持做引体向上的王伍。
只一眼,原本还准备发力往上拉的王伍双手一松,从单杠上掉了下来。
围观的众人还以为王伍这是力竭了,并没有出声嘲笑,而是纷纷安慰道。
“王伍哥,你已经很厉害了!!”
“是呀,我只能做十二个,你都能做三十五个了。”
“就是就是,孟辛哥作为咱们这里引体向上最厉害的,也就比你多做了三个而已。”
........
面对众人的安慰,王伍好似没听到一般,脚一落地,便是推开挡在身前的人,一脸激动的朝着院门口跑去。
“曹爷!!!!”
这一声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嗓门大得像是要把整个院子都给掀翻了。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转而纷纷转身。
看着那出现在院门口的曹子建,整个院子瞬间炸开了锅。
“是曹爷...”
“曹爷回来了!!!”
“曹爷!!”
几乎是一瞬间,二十来名汉子一窝蜂的朝着曹子建涌了过来。
王伍跑在最前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激动的缘故,冲到曹子建跟前时,脚下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好在曹子建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王伍,当心点....”
“曹爷...我见到您,太...太激动了。”王伍挠着头,嘿嘿笑道。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曹子建望着一张张熟悉又兴奋的脸,心中也是一暖。
数月不见,王伍等人的精气神跟当初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时候一个个灰头土脸不说,看人的眼神也总是躲闪。
但如今却是腰板挺直、目光发亮,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蓬勃的劲儿。
哪还有半点‘土夫子’的感觉。
“看到你们一个个变化这么大,我也高兴。”曹子建笑道。
就在曹子建话语落下,孟辛从人群后面挤了上来,道:“好了,好了,都散开些,曹爷刚回来,连口气都没喘呢。”
话是这么说,但他自己却是站在了最前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曹子建,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曹爷,您可回来了。”
“孟辛,刚才在院外就听到大家伙说你引体向上是最厉害的,看来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没偷懒呀。”曹子建笑道。
“曹爷,你指定的那个规则,我要是敢偷懒,这队长的位置就要不保呀。”孟辛忙道:“再说了,您走的时候,说回来要对我们进行考察,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接受您的检验。”
看着孟辛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曹子建笑着摆了摆手:“你们的变化就是最好的检验。”
就在曹子建跟王伍等人有说有笑的时候,院子里的动静已经吸引到了正在屋里的曹奎,张海山等人。
一个个都是从屋里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出来。
看着曹子建,一个个都格外激动。
尤其是张海山,看着曹子建,眼眶都有些泛红了。
原本,他都以为自己这后半生已经废了,可是曹子建的出现,彻彻底底的改变了他。
不仅让他成功戒掉了大烟,还让原本孤苦无依的一个人,临老了,身边还有这么多人陪着。
“四爷...”曹子建看着对方,笑着挥了挥手。
众人闻言,这就给张海山让出了一条道。
来到曹子建跟前的张海山上下打量了曹子建一番,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五个字:“子建,您廋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比任何话都让人动容。
曹奎等几个小家伙跟在他的身后。
几个月不见,几个少年的个头都有所变化。
“四爷,我在外头的日子,没你想得那么辛酸。”曹子建笑道:“倒是你,把这院子弄得这么好。”
“都是王伍他们自己干的。”张海山摇头道:“又是扩建院子,又是盖房子的,连砖墙都是他们自己砌的。”
“你是没看见,他们上墙砌砖的本事,一点也不比瓦匠他们差。”
“尤其是那拆墙的本领,那更是了得。”
曹子建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他清楚,王伍等人本来的身份就是土夫子,所以这“上墙砌砖”和“拆墙的本领”,恰恰是他们的老本行。
而此时,正在给众人做晚饭的方廷母亲也是从厨房出来。
看着回来的曹子建和跟着的几个人,这就准备去买菜今晚加餐。
但却被曹子建给叫住了,表示自己已经带了菜跟肉过来。
就这么的,众人站在院子里,围着曹子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嘈杂得像赶集,但每个人眼里都带着真真切切的欢喜。
而没有什么事情干的张全真则是围着院子,犯起了‘职业病’。
那就是查看这院子的整体布局。
忽然——
张全真的目光扫到了位于院子东南角,那口新砌的水井上。
原本平和的面容,在几息之间接连变换。
先是意外,再是凝神,继而眼中浮现出一种行家撞见绝品时才有的光亮。
而后,就见张全真快步来到水井边上,缓缓蹲下身。
在一番端详过后,张全真内心翻起了惊涛骇浪。
因为这处水井选得方位实在是太绝了。
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这位爷,水。”
张全真闻言,抬眸看向说话之人。
发现王伍正端着一碗清水递给他。
“谢了,我不渴。”张全真摆手道。
“您不渴,那为什么一直盯着这口井在看呀?”王伍不解道:“是这口井有什么问题吗?”
鉴于王伍跟曹子建关系熟络,张全真也没有藏着掖着,道:“实不相瞒,我对堪舆风水有过一些了解,看到此井的位置,感到惊奇,所以不免多看了几眼。”
听到张全真这话的王伍,还以为张全真跟自己一样,此前都干过土夫子的活,只不过现在被曹爷给‘收编’了。
“这位爷,咱们是同行呀。”
“所以,这口井是您选在这方位的?”张全真双眸一亮。
“不不不。”王伍摇头道:“是我们大家伙一致探讨出来的位置。”
“大家伙??”张全真疑惑道。
“对,就是我那些弟兄。”王伍说着,指了指围着曹子建的那伙人。
“你们都懂堪舆之术???”张全真讶然道。
“那可不嘛。”王伍笑道:“不懂的话,怎么找到大....”
本来王伍想说‘大墓’的,但一想,自己都改行了,所以也是改口道:“大水井。”
其实,相较于张全真,王伍他们的堪舆本事,其实是用命换来的。
换句话说,就是“实战派”。
张全真平时做的,是帮人找吉地埋人,看龙脉结穴,察水口方位,定分金坐度。
而王伍他们是反其道而行,他们找吉地挖墓,看龙脉找封土,依水口定墓向,推断墓室结构。
说白了,不问你葬在这里后代发不发财,只问你葬在哪里我去挖。
“这位爷,你觉得这口井的位置选得怎么样?”王伍问道。
“很好。”张全真实话实说道:“首先是方位选得好。”
“井落东南巽位。巽者,风也,入也,主文昌财禄。”
“院落坐北朝南,东南方正是采天地生气之处,将井开在此处,便是‘引水归巽,纳气入宅’。”
“水主财,巽主顺,这叫财顺双全之局。”
说着,张全真伸手指向井口和院门,继续道。
“第二,不冲门、不压灶。”
“这井口与院门不在一条直线上,中间种了一些植被,既避开了‘水冲门’的散财之煞,又不会阴气直冲堂屋。”
“而且井的位置离灶房有十几步远,水火不相犯,阴阳得调和。就凭这一点,寻常风水师就未必能想得这般周全。”
“还有这散水坡,内高外低,水流向外,却又不直接排往大门方向,而是顺着侧沟绕到院后去了。这叫‘去水有情’,财水虽出,却留了情面,不破不散......”
听着张全真那一套一套的分析,王伍的嘴巴开始不自觉的张了。
他干了这么多年的土夫子,见过的同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大家伙儿聊起堪舆来,都是些“这地方有货”“这山形像把椅子”“水往那边走,墓门朝那边开”之类的糙话。
谁特么会说什么“巽位”“财顺双全”“去水有情”?
这简直……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爷,还没请教尊姓大名??”王伍忙问道。
他只知道张全真是跟曹子建一起过来的,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呢。
“张全真。”
“张爷,单单您说的那番话,我就知道您的水平,比我们这种半吊子的强多了。”王伍开口道:“可惜,我现在已经不干那活了,不然高低得拜您为师,让您教我真正的堪舆之术。”
“您没师傅教过?”张全真讶然道。
“没呢,全都是自己实践出来的。”王伍点头道。
“什么???”张全真惊呼出声道。
自己实践居然就有如此本事,这天赋得何等夸张呀??
就在张全真还想继续跟王伍聊些什么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道声音。
“王伍哥,过来搭把手,这头猪要劈一下。”
王伍闻言,这就朝着张全真开口道:“张爷,您慢慢看,我先去干活。”
说完,便是忙去了。
望着王伍的背影,张全真好似明白了他师傅安排他跟在曹子建边上历练的原因了。
那就是跟着曹子建的人,个个都了不得,足够自己学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