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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无名召集所有将领校尉召开军事会议。

他首先简要汇报了自己昨日深入敌后的侦查结果,将所观察到的敌军布防、哨岗轮换、物资储备等关键信息一一陈述,随后走到悬挂的军事地图前,以炭笔详细标注出敌军分布的据点和可能的行军路线。

他用朱砂标出主攻方向,赭石色绘制佯攻路径,墨色勾出撤退通道,并以细毫注记时辰与编队分工,要求每位将领必须熟记于心,反复推演。

“近日内,我军将发起总攻,务求一举端掉鬼大王的老巢,”景无名肃然下令,目光如刀扫过帐中诸将,“返回各部后,立即组织士兵开展针对性操练。

所有行动必须灵活机动,尤其注意应对山林埋伏、夜间袭扰和应急撤离。我们面对的是一群熟悉地形、狡诈凶悍的蛮夷,绝不能有丝毫大意。”

“谨遵大元帅命令!”众将齐声应答,声音铿锵如铁,震动帐布。

随后纷纷退出军帐,翻身上马,驰回各营,迅速安排模拟实战演练。

接下来的几天,景无名亲自巡视各营训练——攀崖突袭、小组伏击、定点清除、包围剿灭,每一项战术动作均需反复磨合,直至如臂使指、默契如一。

他尤其注意部队在突发状况下的反应与配合,常于训练中突然下令变换阵型、模拟敌袭,或令一队扮作蛮兵迂回包抄,考验士卒应变。

而这一切,都在老将李青德的统筹下进行得有条不紊。

李将军不仅实战经验丰富,还广泛采纳了地方老兵提出的山地作战建议,如利用藤蔓速降、借助山泉声掩盖步伐、以草木灰掩盖炊烟等,使训练更贴合实际战场的需要。

令景无名格外注意的是来自柳州的部队。

他们个子虽不高大,但动作敏捷、出手凌厉,浑身散发着一股近乎野性的杀气,操练时虎虎生风,仿佛一群蓄势待发的战狼。

尤其擅长夜战与林间近身搏杀,脚步轻捷如豹,刀锋所至,草木皆断。

景无名忍不住叫来一名柳州校尉,问道:

“柳州兵身材不算魁梧,可气势如虹,甚至比许多中原精锐还要凶狠。这是何故?”

校尉抱拳回应,声如金石:

“启禀大元帅!我等柳州子弟,虽不如北方兵强壮,但自入伍便受‘忠君护国、死战不退’之训。将军教我们如狼群一般:灵巧机动、凶猛协作、无惧生死。即便面对巨熊,亦能合力破之!”

“好!”景无名朗声赞叹,手握剑柄,目光灼灼,“我本北方人,却久居南方,视南土为第二故乡。今日在柳州,才真正见识到——人的体魄或有大小,灵魂却无强弱!意志更无软硬!你们,很好!”

“愿为大元帅效劳!万死不辞!”众将士再度齐声应和,声震营盘,惊起林间夜鸟。

景无名回到大帐,见弗莉卡与杨润玉已整装待发,便沉声道:

“时机已紧,我们再去探一遭。”

三人策驰快马奔至前线,将马匹藏于密林深处,覆以草叶伪装,而后驾起神兽——小飞兽与八鸣鸟悄无声息地升空,再次朝蛮夷大王的核心巢穴飞去。

此行景无名携带着此前绘制的草图,他伏在獬豸背上,一边比对实地地形,一边以石墨条修正地图上误差较大的标记,新增哨塔三处、暗道一条,又抹去一条已废弃的溪流路线。

为免惊动蛮夷岗哨,两匹神兽绕至巢穴背后的绝壁之上,于云雾缭绕之中,静静凝视着下方那片隐匿在山壑之间的险恶之地。

但毕竟距离稍远,好多地方看不真切,只见火光点点、人影绰绰,如蚁穴般错综复杂。

“弗莉卡妹妹、润玉妹妹,”景无名低声说道,“你们在山顶,严密监视,已有突发情况,立即示警,我下去一探。”

“无名哥哥。”杨润玉握紧手中短剑,轻声道,“你千万要小心,我和弗莉卡姐在这里守着。”

景无名点头,纵身一跃,跳下獬豸的背,直直往悬崖下坠落。

坠落到一半,他猛地一翻身,展开双臂,宽大的袖袍迎风鼓动,如鹰翼般展开,下坠之势顿时缓了一半。

他顺势滑翔而去,身形如夜蝠掠过岩壁,最终轻轻落下,恰好踏在一处石砌屋顶,声比落叶还轻。

他悄无声息,连草虫都没惊动,连野猫都没他灵活轻快。

他此行目的明确,就是要找到那个神秘国师,摸清其手段虚实,制定应对之策,以期总攻之时减少伤亡。

那些巡逻蛮兵,手持火把、腰挎弯刀,在景无名眼中却如盲人巡夜,有无皆不足虑。

景无名形随意动,身体竟如流烟一般,自瓦缝中倏然钻入。

殿内阴冷潮湿,火光摇曳。

这是一间新筑不久的大殿,墙壁还未涂漆,梁柱粗砺,石砖缝隙间生着青苔。

正中央供着一尊诡异神像——狗头人身,目嵌绿石,獠牙森然。

神像手中捧一婴儿石刻,婴儿双目空洞,姿态扭曲。

景无名心中暗凛:蛮夷所奉,竟是如此邪神?

更令人悚然的是,狗头神像两侧各蹲一具狗头人身的卫士石雕,披甲持斧,栩栩如生。

神前案上香烟缭绕,摆满贡品。

景无名凝目细看,陡然倒吸一口凉气——那盘中盛放的,竟是一个真童之身,已被开膛破肚,脏腑模糊!

景无名目眦尽裂,拳握如铁,心头怒火如沸:

天理昭昭,安容此等兽行?!

这更让景无名暗下决心,胸中愤懑如烈火灼烧——这等荼毒生灵、禽兽不如的邪教,若不彻底剿灭,他日何以面对柳州府的父老?又何颜以对天下苍生?

正待悄声溜下横梁,底下忽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景无名身形骤凝,倏地缩回阴影之中,屏息凝神。

但见十余人簇拥着一人踱入殿内。

为首者体态臃肿如熊,满面横肉攒动,一双三角眼凶光毕露,绛紫袍服几乎裹不住浑身戾气。

“大王,贡品香烛皆已备妥,恭请大王主祭!”那群作朝臣打扮之人齐齐躬身,语调谄媚如裹蜜毒药。

被称作“大王”之人鼻腔里哼出一声,忽又拧起粗眉:“国师何在?怎还未归来?”

“禀大王!”行列中应声走出一人。

此人身穿暗纹官服,长须细目,颇有几分书卷气,话语间却透着一股阴冷:“国师清晨便驾乘清风,往柳州府去了。”

景无名在梁上听得心头一震,险些泄出气息——这妖道竟直奔柳州府?所图为何?

那大王闻言粗声大笑,震得烛火摇曳:“许爱卿,国师可是去取那景无名的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