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陈一凡不再纠结那些无解的问题,抬步跟上众人的身影,一同踏入了界珠空间。
甫一落地,鬼尊者便率先走上前来,面上漾着真切的笑意先道了声恭喜,旋即话锋一转,望着陈一凡的目光满是郑重,语重心长道:“如今你已将这方天地的规则完美融合,便是真正得到了沧澜世界的全然认可。哪怕日后你的修为臻至渡劫期大圆满,只要你本心不愿飞升上界,这方世界便绝不会对你生出半分排斥之力。”
说到此处,鬼尊者微微顿住,苍老的眼眸中掠过几分感慨,轻轻叹了口气:“唉,老夫活了这般漫长岁月,见过的天骄修士不计其数,却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有人能将一方世界的规则之力融合得这般尽善尽美,此前也只在尘封的古籍残卷中见过寥寥记载罢了。”
鬼尊者的话落进耳中,陈一凡的心湖骤然漾起一圈涟漪,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若真如尊者所言,那我若是一直不愿飞升,岂不是便能永远留在沧澜世界,守着身边之人了?
可这念头刚起,便被他自己轻轻压下,暗自摇了摇头。且不说这般想法是否合于天道,单是水蓝月与小黑,日后他们的修为若也走到那一步,总不能让二人一直困在这界珠空间之中。更何况,修士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向道而生,一路披荆斩棘只为追寻更高的大道,又岂能因贪恋下界的安稳,便停下向前的脚步?
时光悠悠,岁月弹指而过,转眼便是百年光阴悄然流淌。
百年间,界珠空间内灵气萦绕,几人的修行皆一日千里。水蓝月的修为率先破壁,稳稳踏入渡劫期大圆满之境,沧澜世界的天地排斥之力如无形枷锁,让她再难踏足外界,只得长居这方空间。而小黑与陈一凡也不遑多让,修为齐齐臻至渡劫后期巅峰,周身灵气翻涌间,只差那临门一脚,便可叩开渡劫大圆满的大门。
这日,界珠空间的云台上,鬼尊者望着眼前几人,缓缓开口道:“诸位如今的修为,离飞升仙界已是近在咫尺。老夫思量着,不如先一步归去,以老夫昔日的根基,重回仙界后恢复修为并非难事,也能为诸位打个前站,探探仙界的局势。只是老夫先前所属的仙域,早已在仙魔大战中崩碎湮灭,此番飞升,竟不知会被接引至哪一方仙域了。”
鬼尊者的话语平和,却带着几分对未知的轻叹。众人听罢,彼此相视一眼,皆无异议——鬼尊者先行探路,于他们而言本就是稳妥之举。随后,几人便围坐一处,细细询问起飞升的诸多事宜,鬼尊者也知无不言,一一详尽解惑。
据他所说,修士飞升,首当其冲便是渡飞升雷劫。唯有扛过九天雷劫的淬炼,肉身与神魂历经洗礼,体内的真气才会开始转化为仙元,而转化的多少,全凭个人根骨资质而定。所幸陈一凡几人早有积累,这些年修行中已悄然开始炼化仙元,届时渡雷劫,定会比寻常修士轻松数倍。而鬼尊者本就是仙界旧人,此番不过是重归故土,无需再历雷劫之苦,只需静待仙界的接引神光降临便可。
陈一凡原本心中早有盘算,想着几人同时间渡劫飞升,到了仙界也好相互有个照应,却不料鬼尊者的一番话,打破了他的设想。即便几人同时引动飞升之劫,被接引至同一仙域的机率也微乎其微,仙界广袤无垠,仙域万千,稍有偏差,便是天各一方。
更关键的是,若水蓝月、小黑等人躲在界珠空间中,随陈一凡一同飞升,虽能避过雷劫,却也会错失雷劫淬炼的机缘,不仅仙元转化会大打折扣,更会失去肉身、神魂进阶的诸多好处,得不偿失。
唯有红烟是个例外。鬼尊者沉吟着分析,红烟本体本就是噬尸红烟,乃是天生的仙界灵物,此番随众人飞升,绝不会引动半分雷劫,自会随仙界接引之力顺遂归位,无需经历半点凶险。
一番话毕,众人心中皆是了然,对飞升之事的诸多顾虑,也渐渐消散。
选定启程之日,众人寻至中州极西一处荒无人烟的幽谷,周遭峰峦叠嶂,云雾缭绕,恰好隔绝了俗世纷扰。陈一凡立于空地中央,心神微凝,指尖轻捻法诀,界珠空间的入口在虚空中漾开一圈淡芒,鬼尊者的身影缓缓踏出。
他甫一现身,周身气息刚与沧澜世界的天地法则相融,天际骤然生变——万里无云的苍穹之上,陡然铺开万道璀璨霞光,赤橙黄绿青蓝紫交织成绮丽光幕,映得整座幽谷亮如白昼。霞光正中,一道鎏金彩带自九天垂落,金芒流转间带着仙界独有的清越灵气,破空之声轻响,不过眨眼便飘至鬼尊者身前,稳稳悬停在他脚下。
鬼尊者本是仙界真修,此刻离界归位,瞬间便被沧澜世界的规则之力牢牢锁定,一股无形的升力自周身涌起,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向上飘升,足尖轻点,便稳稳立在了那道鎏金彩带上。他低头望向幽谷中的众人,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期许与叮嘱,却未多言——仙凡接引之际,容不得半分耽搁。
下一刻,那道鎏金彩带陡然震颤,金芒暴涨数倍,与天际的万道霞光一同朝着苍穹深处急速收缩,如流星追月般掠过天际。鬼尊者的身影随金芒一同升空,身形渐渐化作天边一点金光,最终在众人的凝望中,彻底消散在遥远的云海天际,唯留漫天余霞,在幽谷上空缓缓淡去。
鬼尊者飞升仙界后,界珠空间与沧澜世界的天地间,便只剩陈一凡与小黑沉心苦修。二人寻了处灵气最浓郁的秘境闭关,摒除一切杂念,将心神尽数沉于修为精进之上,岁月在吐纳修行中悄然流淌。
倏忽又是数十载光阴过,这一日,秘境之中忽有两股浑厚至极的气息翻涌,陈一凡与小黑同时睁开眼,眸底皆闪过一丝明悟——体内修为早已攒聚到极致,那层横亘在渡劫后期巅峰与大圆满之间的最后屏障,竟已生出细密的松动,只需再稍加打磨,不出数年,便能稳稳破境。
破境在即,飞升之事便近在眼前,二人皆知,是时候了却沧澜世界的所有牵挂。于是相继出关,开始一一安排此间未了的俗事,让自己能无牵无挂地迎向飞升雷劫。
小黑心中的牵绊,全在魔神与魔族一众族人身上。当年魔族势微,是他自界珠空间中现身,将魔族本源传承尽数相授,才让魔族在沧澜世界重立根基,魔神与族中长老对他敬若神明,这份因传承结下的羁绊,便是他唯一的牵挂。他亲自前往魔族驻地,将自身感悟的修炼心得一一制成玉简交给了魔神,又叮嘱魔神稳守族地、莫要妄动干戈,待一切嘱托妥当,才转身离去。
陈一凡的心绪则淡然许多,修至如今境界,世间能让他挂怀的人与事本就寥寥。唯有当年的夏皇和安永王对其有些恩情,于是便留下一些修炼资源后飘然而去。于他二人而言,这般能适配高阶修士的修炼资源,已是世间难寻的至宝,也算全了陈一凡的一份感念。
至于水蓝月的家族,倒无需陈一凡多费心思。早在百年前,夏皇便因水蓝月的修为与陈一凡的名头,亲自遣使相邀,将水家接至中州安居。百年间,水家借势而起,族中子弟辈出,虽尚未能跻身沧澜十大世家之列,但其底蕴与势力,已与十大世家相差无几。更何况,如今水蓝月是渡劫大圆满的大能,陈一凡更是即将破境的天纵奇才,放眼整个沧澜世界,又有哪个不长眼的势力,敢轻易招惹水家半分?
待所有俗事皆安排妥当,陈一凡与小黑相视一眼,眸中皆是释然。沧澜世界的因果已了,余下的,便只剩破境、渡劫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