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剑穿云越壑,一路朝落剑宗方向疾驰,仙域的流云在身侧飞速倒退,二人之间的生疏早已随一路闲谈消散。陈一凡也从张青口中得知,这位接引使乃是落剑宗派驻飞仙池的常驻负责人,修为才刚踏足地仙初期,而方才坛下其余势力的接引者,修为皆在人仙初期到后期之间,论实力,张青在今日一众接引使中本就属拔尖的存在。
闲谈间,张青忽然侧头看向陈一凡,唇角微勾:“陈师弟,你可知我等宗门,为何都愿收下界飞升的修士?”
陈一凡闻言拱手,姿态谦逊:“弟子愚钝,还请张师兄赐教。”
“你们这些从下界熬到渡劫期的修士,哪一个不是在血雨腥风里拼杀出来的?”张青指尖轻叩飞剑剑脊,语气带着几分认可,“在下界摸爬滚打无尽岁月,见过世事沉浮,历过生死劫数,道心远比仙界本土修士坚韧得多——那些本土修士生来便有灵气滋养,修行之路平顺,少了磨砺,道心易浮。更重要的是,你们的实战经验绝非他们可比,同阶之中,飞升者的战力往往要压过本土修士一头。虽非个个如此,但十之七八皆是这般光景,宗门收了你们,便是收了实打实的战力。”
陈一凡颔首认同,下界的修行路步步惊心,每一次突破都伴着生死考验,这份磨砺,确实是仙界本土修士难以企及的。
孰料张青话锋陡然一转,神色也敛了几分随意,沉声道:“不过陈师弟,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清——仙界有铁律,凡是下界飞升而来的修士,皆需前往矿脉开采千年,这是整个仙界的规矩,无人能违。”
此言入耳,陈一凡心头微凛,却并未太过诧异。此前鬼尊者便曾提过此事,仙界仙玉、炼器材料等矿脉开采需求极大,而低阶修士数量始终不足,这才定下此规,以飞升者填补开采缺口。这是仙界通例,便是落剑宗,也绝不敢违抗。
他压下心中思绪,沉声问道:“张师兄,不知我落剑宗所辖的,是何矿脉?”
“我宗现下掌有两条小型矿脉。”张青直言,“一条是下品仙玉矿脉,另一条则是二级炼器材料的鱼纹晶石矿脉。”
陈一凡眸光微动,当即拱手问道:“张师兄,那依你之见,我选哪一条矿脉会更合适?”问话的同时,他手腕微翻,一个绣着简单云纹的储物袋便不着痕迹地递到了张青面前,动作自然,未露半分刻意。
张青下意识接过储物袋,初时眉梢微挑,眼底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似是嫌这储物袋品阶寻常,可当他神念探入袋中,触及那静静躺着的整整三十块下品仙玉时,眼中的嫌弃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真切的喜色,手指微曲,便将储物袋顺理成章地收进了自己的纳戒,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接过的只是寻常物件。
他看向陈一凡的目光,也比先前温和了几分,语气更是多了几分真切的提点:“陈师弟,实不相瞒,那下品仙玉矿脉,宗门已开采了近万年,矿源早已濒临枯竭,如今矿道深险,仙玉零散难寻。你若去了,别说完成千年开采任务,怕是大半时间都要耗在寻矿上,根本没余暇修炼。”
“而那鱼纹晶石矿脉便不同了。”他顿了顿,继续道,“虽是小型矿脉,但鱼纹晶石矿源相对集中,开采难度远低于仙玉矿,日常开采任务也容易完成,余下的时间,你尽可安心修炼,不至于因开采误了修行进度。”
这番话句句实在,点透了两条矿脉的关键,全无半分藏私。陈一凡心中了然,当即再次拱手,语气满是由衷的感激:“多谢张师兄提点,弟子记下了。”
若非张青直言,他若是选了那濒竭的仙玉矿,往后千年,怕是真要在矿道中蹉跎,连突破人仙的机会都要耽搁。这三十块下品仙玉,倒是花得值当。
飞剑依旧在仙云间疾驰,二人又闲谈了许久,陈一凡也借着这番对话,将落剑宗的底细摸了个大概。
这落剑宗不过是擎苍仙域里毫不起眼的小型宗门,宗主修为堪堪踏足真仙初期,已是宗门内的顶梁柱;门下几位长老则皆为天仙修为,撑起宗门的日常运转与护宗之力;全宗上下算上外门、内门弟子,统共也就三千余名修士,底蕴算不上深厚。宗门所辖的基业也简单,除了方才提及的两座小型矿脉,便只有一处下品仙田,靠着仙田产出的灵植、矿脉开采的资源,勉强维持全宗的修炼与用度。
宗门内设有炼丹堂、炼器堂两大核心堂口,算是落剑宗的立身之本,虽技艺算不上仙域顶尖,却也能自给自足,炼制出适合低中阶修士的丹药与法器。至于阵法、符箓两道,因宗门内修炼此道的弟子寥寥无几,且难出拔尖之辈,便未曾设立专门的堂口部门,只有少数对此道感兴趣的弟子自发结社研讨,算不上宗门认可的正统势力,自然也难得到宗门的资源倾斜。
聊到宗门名讳,张青还道出一段渊源,解了陈一凡心中的疑惑——这落剑宗虽带个“剑”字,宗门却并非以剑修为主,门中修士修行的功法驳杂,剑修反倒只是少数。
原来落剑宗的开派祖师,早年本是仙域某大宗门的弟子,后因未知缘由被逐出师门,孑然一身来到擎苍仙域。彼时祖师仙途受挫,心灰意冷,御剑飞行至如今落剑宗的山域时,恰逢仙元耗竭,再也难以前行,便索性打算在此处开一座洞府,隐世清修。可待他落地细看,才发现这片山域虽不算灵脉宝地,却也算得上人杰地灵,周遭灵气比之擎苍东域其他地方要浓郁几分,山形水势更是藏着几分玄妙,倒有几分开宗立派的根基。
祖师心中一动,便熄了隐世的念头,决意在此开辟基业,重振仙途。又因自己是在此处仙元耗尽、御剑落身,才得了这一方机缘,便索性将宗门定名落剑宗,既记此刻的境遇,也藏着几分东山再起的期许。
这番过往听罢,陈一凡心中感慨,世间宗门的缘起,竟也有这般偶然。只是这小型宗门的底蕴,终究有限,往后在落剑宗的修行路,怕是还要靠自己多拼多闯。
二人又御剑疾行了半个时辰,前路云海忽然破开一道豁口,一片连绵仙山陡然撞入视野——群峰巍峨拔萃,直刺九霄云霭,峰峦叠嶂间覆着层叠苍松翠柏,皆生得苍劲古朴,枝桠间萦绕着淡淡乳白色仙气,风过处,仙雾便如流云般漫卷,将整座山域裹得缥缈朦胧。
山巅崖畔,琼楼玉宇错落排布,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皆隐在翻涌的云涛之中,时隐时现;偶有仙鹤掠过长空,清唳声穿透云雾遥遥传来,又有灵泉自山涧倾泻而下,溅起的水珠沾了仙气,落地便化作点点灵光。那股浓郁的仙韵混着草木清芬扑面而来,与沿途的荒寂云空截然不同,显然已是落剑宗的山门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