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乘舟前来的途中,便已从长老口中知晓了这处矿脉的开采规矩——此番韩家、玉霞宗与落剑宗三方同采此脉,开采期间不分彼此、混合作业,并非各占矿洞分采,而是每一处矿洞之中,皆有三方修士同场开采,唯有每日开采结束后,会将当日所得仙玉统一统计,再按此前商议定好的比例各自分配。
而此次三方派出的开采人员数量,亦是严格持平、分毫不差。这原是落剑宗的让步之举,只因此前商定的鱼纹剑供奉数量本就压到了最低,若再增加供奉,势必会折损宗门的炼器营收,影响宗门运转,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在开采的人员配比上做出妥协,以等额的人手投入,换取这份矿脉开采权。
落剑宗一众弟子抵达矿区后,韩、玉霞、落剑三方主事长老便即刻汇合,对各矿洞的开采人员进行了重新统筹分配。陈一凡被分到了十七号矿洞,这处矿洞规模不小,洞内空间开阔,足可容纳五百名修士同时开采作业。
分配既定,众人便按规矩前往矿区的工具坊领取开采器具,陈一凡接过属于自己的工具时,指尖微顿,才发现此次配发的竟都是二阶下品仙宝级的凿具与镐具——刃口凝着莹润的仙光,质地坚密厚重,远比此前在宗门旧矿脉使用的普通炼器器具强悍太多,对付矿区坚硬的岩石,想来会省力不少。
领完工具,三方弟子便各自返回矿区划定的休息区域,或调息打坐养精蓄锐,或整理器具检查状态,皆在静心调整自身状态,静待次日天光大亮,正式开启矿脉的开采工作。
翌日,陈一凡来到十七号矿洞前,只见洞口阔大幽深,岩壁凝着青黑冷硬的光泽,隐隐泛着淡弱的仙玉灵光,洞门处刻着“十七”的粗粝印记,风从洞内漫出,带着石屑的微凉与一丝淡淡的玉气,往里望,昏暗中能瞧见错落的矿道轮廓,透着几分沉凝的厚重感。
翌日入洞,陈一凡随众人踏入十七号矿洞,洞内光线昏沉,岩壁冷硬粗糙,只闻脚步声在空旷中轻响。行出数丈,前方豁然分出六道岔口,众人各择其一继续深入,这般又接连经过四层分洞口,同行者渐次分散,最后只剩五人同行。恰在此时,眼前又横亘五道新的分洞口,五人相视一眼,各选一处岔口,便各自寻了矿壁位置,准备开启开采。
陈一凡先拿起派发的二阶下品仙宝凿具,对着身侧矿壁试凿了几下,只觉腕间震麻,矿壁仅留浅痕——这岩石果然坚硬得超乎想象,以他地仙境初期的修为,单靠这工具埋头开采,一日估摸也只能采得二十块上下。他心中暗忖,矿区定的任务倒算贴合实情:人仙境以下弟子每日七块下品仙玉,人仙境弟子每日十块,且每多采一块,便额外加两个宗门贡献点,倒也算有几分激励。
而此刻红烟已悄然散出淡淡红雾,覆上矿壁开始腐蚀。只是今日这红雾的腐蚀速度竟慢了不少,好在红烟感知到后,自行加大了腐蚀力度,红雾凝厚几分,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蚀石速度。
陈一凡见状,也不祭出飞剑,学着红烟的法子,指尖凝起一缕本命仙元,引动毒灵根之力,化出一道赤色烟雾,抬手便拍向矿壁。红雾转瞬没入青黑的岩石中,不过片刻,便听矿壁内传来细碎的“咔咔”裂响,表层岩石应声化作齑粉簌簌落地,一块莹白剔透、凝着淡淡仙光的下品仙玉,便这般露了出来,嵌在岩壁间。
只是这缕由他亲自催动的红雾,纵使他倾尽气力催谷,腐蚀开石的速度,终究还是不及红烟那般迅疾利落,差了约莫数成光景。
就在陈一凡凝神开采的间隙,脑海中忽然响起小彤清冷的机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诧异:“这处仙玉矿脉有古怪。以这般庞大的蕴藏规模,绝不该只产出下品仙玉,而且岩壁的石材是青曜石,此石形成这般致密的地层,至少需要数万亿年的岁月积淀,这般年限,竟能追溯至上古时期。”
话音稍顿,小彤的分析继续传来:“更关键的是,青曜石天生与上品乃至极品仙玉伴生,从未有过只衬下品仙玉的先例。”
“难道这并非单纯的下品仙玉矿脉?”陈一凡指尖的红雾微顿,心中沉吟思索,眉峰微蹙,“可玉霞宗与韩家在此开采已逾百年,从未有过中品及以上仙玉现世。”他对小彤的数据分析向来深信不疑,只是一时之间,竟寻不到这其中相悖的缘由。
“依现有数据推测,不外乎两种可能。”小彤的声音依旧冷静,“其一,有未知存在在暗中持续汲取矿脉的仙玉本源,导致矿玉品质始终无法提升;其二,上古时期此处便已被人开采过,如今留存的,不过是对方觉得开采费时费力、得不偿失而舍弃的下品仙玉余脉。”
“若是第二种可能,矿脉之中必会留有上古开采的矿洞或人为开凿的痕迹,可至今探查,周遭岩层皆为原生状态,无半分人工痕迹。”小彤很快排除了一种可能,语气笃定,“所以我更倾向于第一种判断。”
陈一凡默然颔首,心中的疑云更重。他抬眼扫过身侧冷硬的青曜石岩壁,指尖抚过嵌在石中的下品仙玉,只觉这处开采了百年的矿脉,背后似藏着一层难以捉摸的迷雾。
“若是有存在暗中汲取仙玉仙气,那必然会有仙气流动的轨迹。”心念落定,陈一凡收了指尖红雾,不再刻意催动火毒灵雾蚀石,周身神识尽数铺展开来,细密地探向周遭的青曜石岩壁与嵌于其中的仙玉,凝神捕捉着一丝一毫的仙气流动痕迹。
一刻钟悄然流逝,岩壁间的仙气依旧散漫浮荡,无半分定向;半个时辰过去,识海之中感知到的依旧是杂乱无章的灵韵,寻不到丝毫规律;直至一个时辰的光阴尽去,陈一凡的神识几乎探遍了这方矿洞的角角落落,却始终没察觉出仙玉内有仙气外泄,更遑论找到固定的流动方向。
他将自己探查的结果尽数告知小彤,片刻的静默后,脑海中传来小彤带着几分迟疑的声音:“凡哥,有没有可能,这股仙气的流动极其微渺,微弱到即便是地仙境的神识也难以捕捉?毕竟这处矿脉历经数万亿年岁月,哪怕每一刻流走的仙气只有一丝,日积月累下来,也能汇聚成极为庞大的数量。”
闻言,陈一凡在心底暗自颔首,小彤的推测合情合理,可新的疑惑也随之而来——既如此,又该如何捕捉这微乎其微的仙气轨迹,判断它究竟流向何方?
带着这桩疑问,陈一凡寻了矿洞一处僻静角落,设下简单的隐匿阵法,心念一动便踏入了界珠空间。他静坐于蒲团之上,脑海中反复琢磨着探查之法,这一坐,便是整整两个时辰。忽的,他眼前一亮,脑中灵光乍现,一声低喃自唇边溢出:“放大器!”
前世身为科学家,他对各类放大器的原理与效用再熟悉不过,如今虽无现世的高科技器械,可修仙界的阵法包罗万象,放大之效,未必不能以阵法来实现!一念及此,他心头的郁结豁然开朗,指尖轻叩膝头,已然开始思索起能放大仙气感知的阵法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