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此刻,陈一凡却忽然陷入了沉思。自他飞升仙界,弹指已是数十载光阴。这些年,他始终被困在擎苍仙域东部这片偏僻之地,放眼整个仙界,此处都算得上贫瘠闭塞,不仅天地灵气稀薄、天材地宝匮乏,就连消息流转,也慢得如同龟爬。
他在丹、器、阵、符四道上的造诣,在这片穷乡僻壤早已是顶尖水准,再无半分精进的可能。地域所限,资源所困,短时间内根本无望突破。
虽说他如今修为堪堪停留在地仙境初期,可身怀界珠空间,修为境界从不是他真正的短板。这些年他也隐隐察觉,自己的修炼速度,便是放眼整个仙界的本土修士,也少有人能企及。
而更让他挂心的是,身边如今只剩红烟一人相伴。水蓝月、小黑、鬼尊者三人,自飞升之后便音讯全无,生死不知。他迫切想要离开这片囚笼,早日寻到他们。
一念及此,陈一凡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散去。
心中一番周密筹谋,他便按捺住所有异动,静静等待今日收工的时刻。
不多时,矿洞内约定的收工时辰已至。
陈一凡不动声色,神识悄然铺开,瞬间笼罩整片矿区。神识扫过,附近几名负责看守的弟子已然收拾妥当,陆续走出各自矿洞,向着外围行去。
确认无人留意自己这边,陈一凡脚步轻移,径直选了一处离自己原本矿洞极远、早已空无一人的废弃矿洞走了进去。
下一刻,他周身空间微微扭曲,整个人如同水滴融入湖面,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彻底隐入界珠空间之内。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矿区内三家势力的管事与修士如期而至,气势汹汹地闯入陈一凡先前驻守的矿洞。
入目之处,只有一套随意丢弃的开采工具,以及一个装着少许仙玉的储物袋,静静躺在地上——那是陈一凡刻意留下的假象。
众人脸色一变,当即散开,里里外外反复搜寻。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任凭他们如何探查,也找不到半分蛛丝马迹,最终只能一脸晦气地无功而返。
待到这群人离开整整一个时辰后,那处偏僻矿洞内,空间才再次泛起细微涟漪。
陈一凡的身影缓缓凝实,从界珠空间中踏出。他屏气凝神,周身灵力收敛到极致,如同暗夜潜行的孤影,小心翼翼地朝着矿洞出口摸去。
来到洞口,一层淡蓝色的光幕横亘在前,正是矿区用来封禁洞口的二阶高级禁制阵法。
此阵在旁人眼中或许棘手,可在陈一凡面前,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指尖微捻,几道隐晦的法诀无声打出,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阵法屏障,便悄然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陈一凡身形一晃,如一缕轻烟般掠出洞口。
待他彻底离开,那道缝隙缓缓闭合、抚平,阵法光幕重新变得完整无瑕,仿佛从未被人触动过半分。
一刻钟后,确认彻底远离矿区范围,再无半点追踪气息,陈一凡方才自袖中取出一物。
指尖灵光微吐,一艘巴掌大小、流光内敛的迷你仙舟悬浮于半空。他屈指轻弹一道法诀注入其中,仙舟迎风便涨,顷刻间化作数丈长短,舟身灵光流转,隐有云纹浮现。
陈一凡身形一纵,稳稳落于舟头。
“起。”
一声轻喝,仙舟尾部灵光爆涌,化作一道淡淡虹光,划破天际,朝着擎苍仙域东部赫赫有名的东七坊市,风驰电掣般飞驰而去。
脚下云海翻涌,耳边风声呼啸。
自此,困守矿洞数十载的憋屈与压抑,被这疾驰的仙风尽数吹散。前路虽远,可真正属于他的仙界之路,才刚刚铺开。
踏入东七坊市,陈一凡第一时间便在城中最具信誉的万宝楼,以不菲的代价长期租下一间僻静的修炼室,自此闭门不出,潜心闭关。
闭关岁月悠悠,他极少踏出修炼室半步。偶有出关,也并非为了散心游历,而是将分身日夜炼制的丹药、法器、阵盘、符箓等各类修仙物资,尽数交由万宝楼代为售卖。同时,他手中积攒的海量下品仙玉过于庞杂,不便携带与深层修炼,便借机一并兑换成更为精纯的中品仙玉。
修仙界自古便有定论,下品、中品、上品乃至极品仙玉之间,灵力纯度与价值天差地别,寻常兑换比例约莫为100:1。可仙玉品级越高,天地间留存越少,越是珍稀难求。
擎苍仙域东部地域广袤,但确是相对贫瘠之地,市面上流通的几乎清一色是下品仙玉,中品仙玉已然是少见的硬通货,至于上品与极品仙玉,更是只闻其名、难见其形,寻常修士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得一见。
正因陈一凡与万宝楼往来频繁,交易数额巨大,信誉卓着,双方早已建立起非同一般的密切交情。楼中特意为他开了方便之门,给出120块下品仙玉兑换1块中品仙玉的优厚比例。
旁人莫要觉得这比例高于常价便算吃亏,要知道在东七坊市一带,中品仙玉向来有价无市。寻常修士即便愿意拿出一百二三十块下品仙玉,也未必能换得一块中品仙玉,行情吃紧之时,兑换比例一路飙升至150:1也并非奇事。能以120:1稳妥兑换,已是万宝楼念在长久交情,给予的极大情面了。
岁月悠悠,光阴荏苒。
转眼间,陈一凡于东七坊市之中,已然停留十载有余。而在他独有的界珠空间之内,时间流速迥异外界,一晃便是千年悠长岁月。
这漫长时光里,陈一凡潜心修行,未曾有半分懈怠,先后三次融合分身,每一次融合,都是神魂与修为的一次脱胎换骨。
待到最后一次分身彻底相融,他体内仙元磅礴浩瀚,底蕴深厚无匹,一身修为稳稳踏足地仙境大圆满,距离更高境界,仅一步之遥。
闭关落幕,陈一凡缓缓睁开双眸,眸中神光内敛,却又深不可测。
沉寂千年的心绪,在这一刻悄然泛起涟漪。
“是时候该离开了……”
他轻声自语,目光穿透重重屋宇,望向遥远虚空,
“也不知道,他们如今怎么样了……”
一句低语,道尽心中牵挂。
闭关千年的孤寂与执着,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对沧澜世界的思念,那些曾经温暖安稳、朝夕相伴的岁月,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清晰恍如昨日。
陈一凡径直寻到万宝楼负责外事的管事。这十年间,他与万宝楼交易频繁,出手阔绰,信誉极佳,又常年闭关苦修,楼中上下早已将他视作一位潜龙在渊的隐世高人。管事一见是他,当即堆起满面笑容,恭敬上前见礼。
“陈道友,今日终于出关了,看来修为又是大进,可喜可贺。”
陈一凡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劳烦挂记,此番闭关已毕,我来结清修炼室的租金,稍后便要离开东七坊市。”
管事闻言虽有几分意外,却也不敢多问,只连忙笑道:“道友既然要远行,我这便让人办妥。道友与我万宝楼交情匪浅,日后若是归来,万宝楼随时扫榻以待。”
手续不过片刻便已结清。陈一凡不再多言,对着管事略一拱手,转身便朝着万宝楼外走去。
十年外界尘嚣,千年空间苦修。
陈一凡抬头望向天际,流云浩荡,苍莽无垠。
沧澜世界的山山水水,那些熟悉的身影、温暖的笑颜,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动,化作一道并不起眼的流光,冲天而起,朝着坊市之外疾驰而去。
千年孤寂修行,一朝心向归途。
此一去,天高海阔。
此一去,只为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