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肃连忙跟上,一一作答:“城中原有守军七千六百,但经两个时辰前的一战,又有不少伤员,具体人数尚在统计;粮草还有不少,够半月用度;敌军每日晨暮攻城一次,用的是冲车和云梯,倒是没有大型投石机,但……”
他顿了顿,“其军中有一种怪箭,射程极远,威力极大,我军伤亡,也多因此物。”
“怪箭?”张峰猛地驻足,扭头看着冯肃。
冯肃点点头,连忙招呼随行的一名士兵,取一支敌军射上城头的箭,请张峰过目。
少顷,张峰与冯肃上得城楼,那士兵也拿着一支箭过来:箭杆长三尺,围五寸,以铁叶为羽,箭尾安羽处还剔空两边,流出两道凹槽。
“这不就是扬州重弩……”张峰拿过一看,手不由往下一坠,顿时心惊,“不对,扬州重弩的弩箭没有这么沉。”
“确实很重,需七人张发,射程少说可达一百五十步,且射出时还能旋转,穿透力极强。”冯肃比划着,“末将从未见过此等兵器,像是……像是新造出来的。”
张峰不以为意,掂了掂手里的箭,心中暗忖,大乾军中虽并无此物,但却不是新造出来的,更像是扬州重弩的改良版……能旋转?应该是箭尾这两道凹槽的功劳。
他摸了摸箭尾的凹槽,想明白这箭的特殊之处,便不再纠结,将之放到垛口之上,遥望远处的敌军阵地。
“你方才说,城中守军只剩八千?”张峰又问,“我记得钟瑜手里有三万兵马,就算敌军攻势再猛,你们并未死守,接连弃城,且战且退之下,伤亡为何还会如此之大?”
“都督误会了。”冯肃连忙解释,“雍州确有三万兵马,但都分散各郡,钟将军一直驻守西北,得知崔明德犯境之后,便连夜命各郡兵马驰援,但西北的一万边军却不敢轻动。”
张峰点点头:“也就是说,你们以两万兵力,挡住了十五万敌军。”
“这……”冯肃哑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要说没挡住,敌军确实还没打进皇都;可要说挡住了,敌军却已距离邯城不足五百里,且两郡之地沦陷,折损一万两千多兵马,也是事实。
张峰瞥了他一眼,似是反应过来自己的问题不妥,便不再多问,又远眺敌军营地一眼,转身就往城下走。
“派人带我去见钟瑜,你且在此守着,以防敌军夜战。”
冯肃应了声是,连忙令方才那个取箭的士兵为张峰引路。
城内的景象比城外好不了多少,到处都是伤员和疲惫不堪的守军,血腥味久久不散。
张峰始终眉头紧锁,很快来到了充当临时指挥所的县衙,亮明身份后,被引到了面色苍白,腹部缠着厚厚绷带的钟瑜面前。
“张将军?!”钟瑜刚刚换了药,正躺在床上,看到张峰,先是惊愕,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但紧接着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是燕都督让你来的?援军有多少?”
“就我一个。”张峰言简意赅,扶住想要挣扎起身的钟瑜,“别说废话,你的伤怎么样?城里还能拉出来多少可战之兵?另外,那崔明德……贾淼和刘淳,是怎么回事?”
听到后两个名字,钟瑜顿时愣住:“贾淼?刘淳?”
“你不知道?”
“我……”钟瑜愕然,但很快,呆愣的目光中就浮现出一丝明悟。
难怪崔明德行军速度奇快,对各郡县小路暗道了如指掌,自己根本反应不及;难怪一些尚未被战火波及的城镇,却已谣言四起,一些对新朝政策仍有不满的旧吏和豪强,阳奉阴违,甚至主动投降!
一切疑惑都有了答案,崔明德的底气,梁州军势如破竹的原因,都系于这两个本应远遁西域之人身上。
“原来如此,”钟瑜叹了口气,声音艰涩,“陛下当年,或许不该……”
“现在说这些没用。”张峰打断他,“陛下重诺,那是他的仁厚,但有些无耻小人,不配享有这份仁厚。既然他们自己撕毁了约定,选择了背叛和战争,那接下来,就是敌人该有的下场。”
钟瑜点点头,见张峰始终盯着自己腰间的绷带,挤出一丝笑意:“将军不必担心,我这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到筋骨。崔明德那厮勇猛异常,怕是与燕都督也难分伯仲,我与他阵前交手两次,皆是惨败。”
“无妨,有的人败十次,却还能活下来,但有的人……”张峰冷哼一声,眼中透出浓烈杀意,“你且好好养伤,那厮不是喜欢斗将吗,明日,我就去好好会会他!”
……
张峰探明城中虚实后,并未急于调兵遣将,而是命冯肃约束守军,加固城防,他自己则在短暂歇息后,养精蓄锐,静待天明。
翌日清晨,湄城内外薄雾弥漫,梁州军营中战鼓如雷,崔明德果然再次亲率大军逼近城下,列阵叫战。
与之前每次攻城一样,崔明德单骑在前,喊着让钟瑜出来独斗,还说什么只要胜他一场,即刻率兵退回梁州,气焰不可谓不嚣张。
张峰闻报,毫不迟疑,命冯肃严守城池,自己则提戟上马,仅带百名轻骑出城应战。
两军阵前,相隔不足两百步,张峰猛夹马腹,二话不说,挺戟直扑崔明德。
崔明德见真有人出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不屑的轻笑一声,催动胯下战马,迎面疾驰。
两骑对冲,速度奇快,转眼便至阵中。
“锵!”画戟与蛇矛首次交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迸溅如雨。
二人皆觉手臂一震,心中同时暗惊对方膂力惊人。这一击毫无花哨,纯以力量硬撼,竟是不分伯仲。
“好力气!”崔明德大喝一声,蛇矛顺势横扫,直取张峰腰肋。
张峰画戟斜挑,以戟刃小枝勾住矛杆,借力旋身,戟锋划出一道凌厉弧光,反削崔明德脖颈。
崔明德低头避过,蛇矛回撤,旋即如毒蛇吐信,连刺三记,矛尖寒星点点,笼罩张峰面门、咽喉、心口三处要害。
张峰凛然不惧,画戟舞动如轮,只听“叮叮叮”三声脆响,尽数将矛刺挡开。
二人错马而过,各自冲出十余步,旋即勒转马头,再度相对。
这一回合试探,双方对彼此实力已有初步判断:崔明德看似粗豪,实则矛法精妙,势大力沉之余,变化迅疾;张峰则刚猛暴烈,画戟兼具劈、扫、刺、勾诸般妙用,攻守兼备。
“好戟法!”崔明德由衷赞了一句,上下打量着张峰,“那小将,报上名来!”
“我报你爷爷!”张峰根本没心思与他废话,大骂一声,催马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