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72小时里，清风的【东区泊位】成了一片繁忙而又安静的工地。
巨大的幽灵船坞，在无数幽能的汇聚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海底缓缓升起。那由利维坦骸骨构成的龙门吊和由幽能水晶铺设的船台，已经初具雏形，散发着一股宏伟而又诡异的气息。
但清风没有傻站着看热闹。
他将那艘已经完成了最后使命的黑珍珠号，停靠在领地的一个角落。船体上的裂痕密如蛛网，桅杆断了两根，船帆更是千疮百孔——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辛苦你了，老伙计。”清风拍了拍船舷，转身离开。
独眼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船长，黑珍珠号……就这么扔了？”
“不然呢？修？”清风反问，“修这船的钱够我造两艘新的了。”
独眼想了想，点头：“也是。”
“行了，别在这伤春悲秋了。”清风从背包里翻出一堆装备，哗啦啦扔在码头上，“来，分赃。”
从巴洛克和怨念聚合体身上，他们一共获得了四件传说级装备。清风的【“黑帆”的怨念之冠】已经戴上了，剩下三件摆在面前。
他拿起那把通体漆黑、散发着深海腥味的巨型战锚——【深海镇魂锚】。
“这个给你。”
独眼接过来的瞬间，手臂一沉。这玩意比他整个人还高，普通人光是举起来都费劲。但独眼握住锚柄的那一刻，一股深沉如海的重压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开来。
码头边的几只海鸥直接被这股气息吓飞了。
“怎么样？”清风问。
独眼试着挥了两下，码头的石板被震出裂纹。他咧嘴一笑：“趁手。”
“别在我地盘上拆家。”清风翻了个白眼。
接下来是那件【怨念低语者法袍】，增加法术暴击的。清风将它拎起来看了看，面料轻薄得跟纸似的，上面还有不断游走的怨灵面孔。
“这件我先收着。”
“船长不穿吗？”火花从旁边探过头来。
“我又不是纯法师，穿这个像什么话。”清风把法袍塞回背包，“留着，以后有用。”
最后是那双【鬼影步伐之靴】。增加敏捷和闪避，鞋面上隐约有幽蓝色的纹路流动，像是被困在皮革中的幽灵。
这个他没客气，直接蹲下换上了。
站起来的瞬间，他感觉自己轻了至少三分之一。原本就极高的敏捷属性被进一步拔高，现在他只要稍微发力，整个人就像是影子一样飘忽。
“船长，你现在动起来我都看不清了。”火花揉了揉眼睛。
“那就对了。”
装备分配完毕，清风坐在码头边的一块礁石上，打开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神性核心·风暴之眼】带来的“神圣系”与“亡灵/诅咒系”20%效果加成，是写在面板上的硬数据。他试着凝聚了一发【圣光箭】在指尖——那道光比之前明亮了太多，亮得有些刺目。
他又拔出腰间的【被诅咒的提督魔剑】，剑身上的诅咒纹路比从前更深邃，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蠕动。
神圣与亡灵，光明与诅咒。
两种极端对立的力量，同时存在于一个人身上。放在《纪元》的设定里，这简直是异端中的异端。
但清风不在乎。好用就行。
他收起剑，目光落在那个他一直没仔细研究过的【领地管理】面板上。
这个面板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最上方是领地的基本信息——等级、面积、防御值。中间是一张东区泊位的俯瞰图，标注着各种可建造区域。最下方有好几个分类选项卡：【建筑】【防御】【招募】【升级】【外交】。
清风一个一个点开看。
【建筑】里除了正在建造的幽灵船坞，还有仓库、兵营、了望塔等选项，但大部分都是灰色的——“需要领地等级2”。
【防御】里列着炮台、魔法护盾等设施，同样大部分锁着。
然后他点开了【招募】。
【招募中心（亡者之港）】
【当前可招募单位：】
【1. 幽魂水手（普通）：亡者之港最基础的劳动力，擅长驾驶和维修船只。招募费用：10金币/名，10点亡者之港声望。】
【2. 幽魂炮手（精英）：经过训练的亡灵炮手，拥有更远的射程和更高的精准度。招募费用：100金币/名，100点亡者之港声望。】
【3. 幽魂战士（精英）：装备精良的近战单位，是护卫船只的中坚力量。招募费用：100金币/名，100点亡者之港声望。】
【4. ？？？（需要更高的领地等级或特殊建筑解锁）】
清风盯着这个列表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之前狮鹫幽灵号上的船员是怎么来的？击杀海怪后用幽魂转化的。数量看运气，质量看脸。有时候转出来的幽魂连绳子都打不了一个结。
而现在——标准化招募。金币加声望，直接兑换。
这他妈才叫正规军。
他看了眼自己的资产。金币——击杀巴洛克后掉的那些加上之前的积累，足够。声望——5000点。
够了。绰绰有余。
“先来20个炮手，10个战士。”
他在面板上点下确认。
【系统提示：您消耗了3000金币和3000点声望，成功招募了20名幽魂炮手，10名幽魂战士。他们将在10分钟后，于您的领地集合。】
清风关掉面板，从礁石上跳下来。
“独眼，火花，过来。”
两人凑过来。
“十分钟后会有三十个新兵到。”清风说。
独眼挑了挑眉：“这么快？”
“有地盘就是不一样。”清风没解释太多，“独眼，这批人归你管。从今天起你就是东区卫队的队长，训练、排班、巡逻，全是你的事。”
独眼握紧手中的镇魂锚，锚尖在地上磕了一下，发出闷响：“明白。”
“火花。”
“诶！”
“船坞建成后我会立刻开始造新旗舰。你现在就给我研究——巴洛克之心怎么用，跟我们现有的技术怎么结合。我要一艘快、猛、还能搞事情的船。”
火花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花来（虽然他已经叫这个名字了）：“老板你就放心吧！我这两天正好没事干，我把巴洛克之心的构造图都画出来了——那玩意的能量转换效率简直是变态！如果我能把它作为动力核心接入船体……”
“行了行了。”清风打断他，“别跟我说技术细节，我听不懂。结果给我就行。”
“收到！”
十分钟后。
码头上突然泛起一阵幽蓝色的微光，三十道身影从虚空中凝聚成形。
二十名幽魂炮手排成四列五行，每个人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亡灵军装，背后背着一具小型的幽能迫击炮，腰间还别着用于近身防御的短刀。他们的眼窝中燃着稳定的蓝色火焰——不像清风之前那些“野路子”船员一样时明时暗。
十名幽魂战士则站成一排，手持制式的骨质盾牌和弯刀。他们的体型比炮手大了一圈，骨架更粗壮，动作也更沉稳。
三十人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
“领主阁下！”
声音不大，但很齐。训练有素的那种齐。
清风站在他们面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跟以前那群连站队都站不齐的散兵游勇，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起来吧。”他转头看向独眼，“你的人，带走。”
独眼上前一步，镇魂锚往地上一顿，声音如同闷雷：“都听好了！从现在开始，我是你们的直属长官。谁要是偷懒被我抓到——”
他扬了扬手中的巨锚。
三十个幽魂齐齐打了个寒战。虽然他们是亡灵，但显然还保留着对疼痛的记忆。
“很好，跟我走。”独眼带着队伍向码头另一头走去，开始划分训练区域。
清风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
独眼这家伙，天生就是当军官的料。
接下来的时间里，清风基本处于一种“甩手掌柜”的状态。独眼负责练兵，火花负责研究，他则是在领地里到处转悠，熟悉每一寸地形，顺便琢磨后续的建设规划。
东区泊位的面积比他最初以为的要大得多。除了中央那片正在建造船坞的海湾，周围还有大片的空地和未开发区域。有几处天然的洞穴适合改造成仓库，还有一段高处的崖壁很适合修建了望塔。
“等领地升到2级，第一个建了望塔。”他在心里盘算着，“然后是炮台……不，先建仓库。没地方放东西什么都干不了。”
他一边走一边规划，偶尔停下来在地上画两笔，自言自语地念叨着什么。
路过训练场的时候，他看到独眼正在跟一个幽魂战士对练。那个战士显然不是独眼的对手，镇魂锚挥过来的时候，他格挡的盾牌直接碎成了渣。
“换盾，继续。”独眼面无表情地说。
清风摇摇头走开了。独眼这个训练方式……太暴力了。不过效果应该不错。
第二天。
火花兴冲冲地跑来找清风。
“老板！我有重大发现！”
“说。”
“巴洛克之心这个东西吧，它本质上是一颗浓缩的深海幽能反应堆。”火花比划着，“普通的幽灵船用的是幽能水晶做动力，一颗水晶大概能驱动一艘中型船跑三天。但巴洛克之心——”
“能跑多久？”
“理论上？只要不主动关闭，它能永续运转。”
清风愣了一下：“永续？”
“对！而且它的能量输出是幽能水晶的……”火花掰着手指算了算，“大概五十到八十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火花的声音都在发抖，“我们可以造一艘超越现有任何设计图上限的船。更大、更快、火力更猛。因为普通船只的设计瓶颈就在动力上——动力不够，你造再大的船也跑不起来。但有了巴洛克之心，这个限制就不存在了！”
清风沉默了几秒。
“那代价呢？”
火花的兴奋劲顿了一下：“……什么？”
“我说代价。这么强的东西不可能没有副作用。”
火花挠了挠头：“目前还没发现。但我在研究过程中注意到一个问题——巴洛克之心的运转需要一种特殊的来稳定。没有这个介质的话，它输出的能量会变得不稳定，严重的话……可能会爆炸。”
“什么介质？”
“亡灵的灵魂能量。”火花看着清风，“它需要持续吸收少量的灵魂能量来维持稳定运转。在巴洛克体内的时候，它靠的是巴洛克本身的灵魂。现在巴洛克死了，这个能量源就需要外接。”
清风皱了皱眉。
“也就是说，我们的船需要一个活的——或者说，存在着的——亡灵作为动力介质？”
“可以这么理解。”火花说，“不过不需要太强的。一个普通的幽魂水手级别的灵魂就够维持了。只是……这个幽魂会被永久束缚在船上，无法离开。”
“……相当于一个活的电池。”
“差不多这意思。”
清风思考了一会儿。这个设定有点残酷，但他们本身就是亡灵阵营。在亡者之港，灵魂能量就是最基础的资源，跟活人世界的煤炭木材没什么区别。
“行，这个问题先记着。等船坞建好了再说。还有别的吗？”
“有！”火花又来劲了，“我在研究巴洛克之心的时候，发现它内部有一个预留的——像是专门用来安装某种外接模块的。我猜测，如果我们能找到对应的模块，这颗心的性能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什么模块？”
“不知道。”火花摊手，“上面的铭文太古老了，我看不懂。可能需要找懂古代深海语言的人来翻译。”
“记下了。”清风把这事归入“以后再说”的列表里，“先把能做的做好。等船坞建成，你出一份新旗舰的设计方案给我。要详细的。”
“没问题！”
第三天。
72小时倒计时进入最后阶段。
幽灵船坞已经基本成型了。从高处俯瞰，整座船坞呈一个巨大的U字形，环抱着中央那片深水区域。龙门吊的骨架已经完全竖立起来，足有三十米高，由一整根利维坦脊椎骨改造而成。船台上的幽能水晶阵列已经全部激活，散发着幽蓝色的柔光。
码头上的独眼带着卫队也已经训练了两天，虽然谈不上脱胎换骨，但至少队形站得像样了，执行指令的反应速度也快了不少。
清风站在领地东侧的崖壁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地盘。他的人。他的船坞。
一周前他还在死亡漩涡里被追着跑。现在——
“也不差嘛。”他自己对自己说了一句。
然后他关掉了面板，准备去看看船坞的最后一步建设。
火花已经在那边等着了，手里拿着一叠他这两天画的设计草图，兴奋得跟个孩子似的。
“老板！最后一块水晶马上就位了！你要不要来看——”
话没说完。
空气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就像水下突然有什么东西游过来了，虽然看不见，但水压在变。
清风脚下一停。
独眼也停了。他正在训练场上纠正一个战士的持盾姿势，突然僵住了，镇魂锚不自觉地握紧。
整个东区泊位——安静了。
连那些正在施工的幽能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了暂停键。
然后——
三股截然不同，但同样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同时从西、北、南三个方向涌来！
西边。
天空暗了。
不是乌云遮日那种暗——是有什么东西在天上把光线本身给吃掉了。大片的黑暗中，无数森白的骨手从虚空中伸出来，一只接一只，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另一个维度挤出来。
这些骨手在半空中汇聚、交织、堆叠，最终凝聚成了一座高达十米的巨大骸骨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身披黑色重甲的骸骨将军。他没有肉体，没有皮肤，纯粹的白骨上覆盖着厚重的暗金色铠甲。一把巨大的骨质战斧横放在膝上，斧刃上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色血迹。
他空洞的眼眶中，两团不灭的灵魂之火稳定地燃烧着。
名字浮现——
【骸骨君王的先锋官·克格苏斯（领主）】
北边。
海面上响起了歌声。
不，不是歌声——是某种混合了低语和呻吟的靡靡之音，像是有人在你耳边轻轻吹气，又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挠你的脊梁骨。清风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海水自动分开，不是被力量劈开的那种——而是心甘情愿地退让。一条由无数虚幻魅影铺成的道路，从北方的迷雾中延伸过来，一直铺到码头边缘。
一个女性身影踩着这条路走来。
身姿极度妖娆。每一步都像是在走秀，又像是在勾引什么。她穿得极少——某种紫黑色的绸缎只遮住了该遮的位置，大片苍白的皮肤暴露在外。她每落下一步，脚下就会盛开一朵黑色莲花，然后迅速枯萎。
她抬起头来的时候，清风看到了一张美得不像话的脸。但那种美不是让人心动的美——是让人害怕的美。就像是看到一朵盛开的食人花。
【魅影女王的使者·莉莉丝（领主）】
南边。
什么都没有。
没有特效，没有音乐，没有气息波动。
就只是——码头深处的一片阴影里，多了一个人。
他穿着深灰色的祭祀长袍，兜帽压得很低，把整张脸都藏在阴影中。手里捧着一本厚得离谱的黑色法典。他脚下的阴影在蠕动着，缓慢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清风盯着他看了三秒，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清他的面容。不是被遮住了——是那里根本没有面容可以看。
【深渊大祭司的侍从·无面者（领主）】
三位领主级Npc。
三个方向。
同时到达。
清风的心脏跳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的本能反应。
“独眼！”他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独眼已经在动了。镇魂锚扛在肩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清风身后，同时对训练场方向吼了一声：“全员集合！甲等战备！”
三十名卫队成员在五秒内集结完毕，盾牌手在前，炮手在后，形成了一个防御阵型。虽然面对三个领主级的存在这个阵型基本等于纸糊的，但态度得有。
火花则是直接躲到了清风身后，探出半个头来往外看。
“老板……这是什么情况？”他的声音有点抖。
清风没回答他。
他看着三个方向同时出现的来客，脑子在飞速转动。
三位领主的代表，同时到达。这不可能是巧合——他们一定是商量好的。或者至少，互相知道对方要来。
这是示威？试探？还是……
“领主阁下。”
第一个开口的是北边那个——莉莉丝。她的声音跟她的样貌一样，甜得发腻，像是蜂蜜里掺了毒药。
“别那么紧张嘛……”她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气中回荡，“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
西边的克格苏斯没有笑。他坐在骸骨王座上，从十米的高度俯视着清风，两团灵魂之火微微跳动。
“骸骨君王命我前来。”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互相摩擦，干涩而沉重，“恭贺东区新主。”
南边的无面者没有开口。
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默。
像一截影子。
清风看了看西边，又看了看北边，最后看了看南边那个沉默的家伙。
三个领主级Npc同时来“恭贺”他这个新领主？
呵。
信他们才有鬼。
但他面上不显。
“三位大驾光临。”清风向前走了一步，语气平静，“我的领地还在建设中，招待不周，见谅。”
他特意强调了“我的领地”四个字。
莉莉丝嘴角弯了弯，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感兴趣。
克格苏斯的灵魂之火闪烁了一下。
无面者依旧沉默。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微妙起来。
三方来客，各怀心思。
而清风知道——他接下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将决定他与这三位邻居之间的关系走向。
合作？
对抗？
还是更复杂的什么东西？
“既然三位都来了。”清风环视一圈，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码头上传得很远，“那我倒想问一句——”
他看着克格苏斯：“骸骨君王的，是空口白牙呢？”
又看向莉莉丝：“还是带了见面礼来的？”
莉莉丝笑出了声。
克格苏斯的下颚骨动了动——如果骷髅能皱眉的话，他现在大概就是那个表情。
而南边的无面者——
终于动了。
他翻开手中的法典，哑着嗓子吐出了来到这里后的第一句话：
“大祭司说……新来的小鬼很有趣。”
那本法典的书页在无风的情况下自动翻动着，每翻一页，周围的温度就低一分。
“所以他让我来看看……”
无面者抬起头。
兜帽下空无一物的面孔——如果那也算面孔的话——正对着清风。
“你到底有多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