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男的枪收了起来,现在只剩一把枪顶在我身上,如果制造分散注意力的事件,我有把握在此期间拿下年事已高的钱烈贤,即便中枪,我也能拼命给许之遥创造逃生的机会,至少理论上是这样的……
这个想法生成的很快,以至于我后知后觉到——我居然这么不怕为了别人而死,这是一种自我奉献吗?我倒是觉得更像一种自私的自我感动,许之遥活下去了,她会带着什么样的心情活下去……我死了……孟时雨会怎么想……吴双会怎么做……年槿要怎么办……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从我脑中弹出,我已经无法思考,所以我选择了不再思考,我果断的下定了一个很不负责的决心,即便是死,也要让许之遥活下去。
车上驶上了盘绕的山路,我吞了口唾沫,主动问道:“所以呢?你们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钱烈贤道:“很简单,待会儿到了目的地,你用手机把齐惜娴单独约出来,就说有重要的事跟她说,一定要让她一个人过来。”
我不解道:“那哥们是齐惜娴的司机,那等齐惜娴上他车不就得了,何必要多此一举?”
钱烈贤吐槽道:“废话,这我还不知道嘛,关键是那丫头招了个司机,但她从来不用司机,她还是自己开车!”
开车的西装男减慢了车速,也跟着吐槽道:“陈先生,也许你难以理解,但事实就是如此,齐小姐唯一一次坐我的车,还是在应聘当天,从那以后,我俩就没有单独接触过,不然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我脑海中忽然浮现孟时雨那句告诫我的话,“不要和齐惜娴这类人扯上关系,即便是她们身边的小波澜,也会摧毁我们这些普通人”。
我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硬着头皮问道:“那你们叫她过来打算干什么?”
“这不是人质该关心的问题,”西装男嘴上这么说,可还是回答了我,尽管他的回答很模糊,“人生在世,追求的无法就是那几样东西,我现在需要的东西靠自己的努力已经无法实现了,所以我选择了铤而走险,至于钱叔想要什么,我不知道,也不关心,毕竟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钱烈贤皱了皱眉,“小张,别跟他废话。”
小张也皱了皱眉,显然很不满,“我再强调一遍,我们是合作关系,不是上下级关系,别用你过去当老总的口气来命令我,还有,我说的不是废话。”
钱烈贤没跟他争论,转而将内心的憋屈发泄在了我身上,“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你他妈不许再说一个字!听见了没有?!”
“……”
“说话啊!”
我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
“操!”钱烈贤暴怒,“跟老子玩扣字眼?!你现在就拿电话约齐惜娴,我给你一分钟时间组织语言,再愣着你们今天这一大一小谁他妈都别想活着离开!”
“哈哈哈……”
我笑了,钱烈贤以为我疯了,“你笑什么?”
“我笑你根本不了解齐惜娴的为人,她那么谨慎的一个人,你凭什么认为我三言两语就能在大晚上把她约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而且还让她单独过来。”
钱烈贤不屑的冷哼道:“别人也许办不到,但你一定可以,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齐惜娴那丫头她看上你了,女人一旦坠入爱河,她的智商是会直线下降的,你大晚上约她,她八成会以为你要跟她表白呢,肯定屁颠屁颠的过来。”
从后视镜里,我看见了许之遥咬牙忍气的表情,这丫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吃我的醋?!
钱烈贤说错了,也许齐惜娴对我是有好感,但绝对谈不上喜欢,更谈不上智商下降,我无奈道:“你想多了,人家压根就看不上我。”
仅通过几句聊天我就发现,钱烈贤是个小心眼且极度自我的性格,一旦他认定的事,绝不接受任何反驳。
“我让你打你就打,立刻,马上!”
山路狭窄陡峭,且弯道巨多,加上今天下了场雪,路面湿滑,尽管西装男将平均车速降到了四五十,车子还是会偶尔造成小漂移,我望着山道旁的防护栏陷入沉思……然后在钱烈贤的催促下缓缓掏出兜里的手机,一个疯狂的逃生计划也在我脑海中悄悄成型……
在钱烈贤的枪口威胁下,我找到了齐惜娴的电话,我多希望她这个时候手机没在身边,可事与愿违,没等我打给她,她反倒先打给了我。
钱烈贤笑了,“接啊,快接。”
我愣了五秒,然后才接起电话,齐惜娴竹筒倒豆子般道:“喂,陈然,你跑哪去了?找到许之遥了吗?你该不会是迷路了吧?篝火晚会快开始了,你给我发个位置,我让司机去接你俩。”
“你的司机已经接到我俩了……”
“什么?”
西装男和钱烈贤表情同时一狞,警告的眼神中满是肃杀之气,且无比浓重。
“没什么,对了,我想问你件事,你待会有时间吗?”
齐惜娴疑道:“什么叫我待会儿有时间吗?待会儿咱们不是一起去篝火晚会吗?你想问什么……”
“我想…我就是想说点事,你能一个人过来吗?”
“你想说什么……”
(打电话的时候,人的小动作会变多,且这些小动作落在外人眼中是很自然的行为,我当着钱烈贤的面摸起一旁的安全带,然后缓缓扣上,他也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又或许他是怕出声制止被齐惜娴发现才没有对我这个没什么威胁的行为造成阻拦。)
“你先说行不行吧。”
齐惜娴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嗯……可以,你在哪?”
“我在……”
我用余光偷偷打量——钱烈贤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容,西装男的注意力也大半转移到了这通电话上,我不动声色的向前探了探身子,抬头幅度很大的望向窗外,手却悄悄的摸到了前面的手刹杆上。
“我就在……”
嘟————
我挂断了电话,另一只手猛地朝钱烈贤的眼珠插了过去,同时爆喝道:“许之遥!有机会赶紧跑!”
上一秒还沉浸在计划得逞的喜悦中,下一秒我就挂断电话来了个插眼偷袭,西装男只听一声惨叫,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陈哥哥!”
钱烈贤反应不慢,甚至比年轻人反应还快,原以为近在咫尺,我怎么也能插他个半瞎,没想到这老混蛋身手矫健,反应迅速,不仅及时闭上了眼睛,还举枪就射——没人中弹,子弹射在了棚顶,这老东西虽然没瞎,但疼痛感也足够让他一时半会睁不开眼了,我伸手压低许之遥的身子,然后飞起一脚踹在钱烈贤的肚子上,这货直接倒在了车座下边,似是怕我继续进宫,钱烈贤开始疯狂的吼叫着,再次举枪乱射!
西装男比我俩还害怕,大惊失色道:“操!别他妈乱开枪!”
“砰——”
钱烈贤彻底疯狂,连开三枪,狭小的车内接连爆发出巨大的爆裂声响,西装男一声惨叫,左肩直接被子弹贯穿。
“钱烈贤!你*妈了个*!”
西装男强忍疼摸索自己的手枪,钱烈贤被这一声怒骂骂的恢复了些许理智,他将眼睛强行睁开一条缝,终于确定了我的位置,怒羞成怒道:“你找死!”
“你也是——”
我微微一笑,在这个必死的局面下选择了跟他赌命——我猛地拽起手刹,车子瞬间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横斜甩,钱烈贤和西装男因为没系安全带被惯性直接冲击,一个撞在车座上,一个差点飞出去撞在挡风玻璃上,在车子彻底失控前,西装男本能向右猛打了一把方向,勉强过弯却立时翻到,滚了三圈,才侥幸被防撞栏阻挡,差一点点就会掉陡峭斜坡……
“遥子,你没事吧?!”
“啊呃…我…我没事,陈哥哥你呢……”
老天眷顾,我除了有点想吐以外只是受了点碰撞的皮外轻伤,老天更眷顾的是,车子翻了几圈后是驾驶位方向压在了下面……
“我也没事,下车,快,赶紧从上面爬出去……”
周围一片漆黑,我不知道没系安全带的西装男和钱烈贤是死是活,被求生欲望驱使,我很快就从车里钻了出来,可许之遥却因为受到了惊吓,浑身瘫软使不上力气。
“不行…陈哥哥,我没力气了,别管我了,你先走吧……”
“你他妈说什么屁话呢?”我跳上车身,破开车门,一把攥住许之遥的手腕,用力向外拉扯,“记住了,要走一起走,要死就一起死!”
“你是在跟我表白吗?”
“我他妈表你妹啊!你赶紧使点劲儿!”
许之遥哭道:“我真的没有力气了,陈哥哥,我不想连累你,你快走吧,反正我也没什么值得牵挂的,死就死吧……”
我觉得这丫头是故意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么说的,尽管能猜她的意图,我还是选择了配合,“放屁,难道我不牵挂你吗?”
“可我们什么都不是,即便连口头上的男女朋友都不是,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欲望了……除非你答应做我男朋友……”
“好,我答应你!”
“那我死也要活下去!”
许之遥不知从哪迸发出一股力量,我借着这股力量用力将她往外一拉,这鬼丫头就这么拽了出来!
捡回一条小命啊!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口喘了几下粗气,然后踉跄着爬起身,同时将许之遥拉住,“快跑——快——快跑!”
“扑通——”
才跨出两步,我就因为体力不支脚下发软摔了个狗啃屎。
于此同时,我的电话响了,一看是齐惜娴打来的,我赶忙接通。
“喂,陈然,你刚……”
“闭嘴!听我说,先听我说!你千万别过来……”
我上气不接下气,用最精简的语言将当前的状况给齐惜娴描述了一遍,齐惜位吓得够呛,声音都带着颤抖,“对不起,我还是晚了一步,我的人刚来消息,说钱烈贤在黑市买了一把手枪和六颗子弹……你赶紧先找个安全的位置躲起来,打开位置共享,我和我的人现在就过去找你!”
“嗯,你先报警吧,钱烈贤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对了,千万别单独行动,你身边说不定还有其他人也被买通了……”
我不敢再耽误时间,说完便挂断电话,打开了位置共享,许之遥恢复了些体力,这次换她把我从地上拽起,我俩走了没多远,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
“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