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连喜喘着粗气,凑到张连军耳边急声道,“那王富有又他妈整事儿!领着一帮村民,说是要找领导告状,要拆咱们的台!知道今天领导来,特意过来搅局的!”
张连军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眼神里透着狠劲,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他妈了个巴子的!今天这节骨眼上,绝不能出任何岔子!听没听见?赶紧去把他们拦下来,别让这帮犊子靠近正街!”
“哥,要是他们不听劝,硬闯咋办?”张连喜面露难色。
“你他妈是死人啊?这点事儿还用我教?”
张连军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威胁,“给我往死里整!谁他妈敢闹就收拾谁,往狠了收拾!不管用啥招,必须把他们按住,绝对不能让他们跑到领导跟前!”
“妥了哥!有你这句话,我知道该咋整了!”张连喜眼神一凛,转身就往外冲。
张连军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表情,又堆起满脸笑容,对着领导歉意地说:“领导不好意思啊,村里小孩调皮,让我弟去处理下,咱接着逛!”
领导也没多想,笑着点点头:“没事没事,走吧。”
一行人又接连去了两户人家,屋里的摆设跟刘满丽家大同小异,彩电冰箱洗衣机一应俱全,“村民”们也都按着提前教好的话,把日子夸得天花乱坠,领导看得连连点头,一脸满意。
张连军这时候凑过来,脸上堆着笑跟领导搭话:“领导,你看咱这都在村里转完了,是不是得去镇上溜达一圈?镇上不少工商户,都等着给你做工作总结、汇报工作呢。”
领导一听这话,当即应了:“那行,村子这边也看完了,就去镇上走一遭。”
话音刚落,领导抬腿就上了车。
张连喜,领着手底下二十来号人,手里的镐把子、片刀明晃晃的,全都攥得死死的,就杵在来的这条道上。
这帮人往树底下一靠,有的嘴里叼着烟卷,吞云吐雾,就听有人嘀咕:“妈的,咱是不是从这儿来的?可别他妈走岔道了。”
“哥,你放心,咱那边也有兄弟把着道,他百分之百得从这儿过!那边有个大泥坑子,老深了,他根本过不去,那水都没到腰了,不从这儿走,他还能飞过去咋的?”
正说着呢,就瞅见那边呼啦啦过来一群人。王富友领着三十来号村民,一个个跑得满头大汗,奔着这边就来了,这是准备拦着领导告状呢。
王富友一边跑一边喊:“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错过!我们也是刚听说领导来,听着外面又放炮又敲锣的,才知道信儿,这不赶紧就往这儿跑,特意来通知你!”
等这帮人从树后面一钻出来,张连喜立马就横了,叉着腰吼道:“哎!都他妈给我站住!杵在这儿干啥呢?”
王富友往前迈了一步,怼回去:“我告诉你,你们别他妈拦着!今天咱就得当着领导的面儿,把实话、真话都给说出来,让领导好好瞅瞅,咱这村到底是不是实打实的贫困村!凭啥把咱贫困村的帽子给摘了?就为了你哥能调动?就为了你们这帮当官的要政绩?你们要政绩,也不能不管老百姓的死活啊!我明着告诉你,今天就算你们拦着,我也得把这实话给捅出去!”
“你他妈还敢说要捅出去?”
张连喜当场就炸了,指着王富友骂道,“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谁敢往前凑,敢拆我哥的台,我他妈饶不了谁!我是这村的治保主任,我有权收拾你们,有权教育教育你们这帮不知好歹的,听没听见?都给我往后退!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我真不想跟你们动手,可你们要是他妈不识抬举,我手里这根镐把子,可他妈不认人!”
这话刚说完,王富友往前又冲了一步,瞪着张连喜骂:“少跟老子来这套流氓把戏!我告诉你,咱老百姓现在都活不起了,还他妈怕你们这帮犊子?谁怕谁!”
“操,王富友啊王富友,你他妈是真长能耐了啊!”
张连喜说着,抄起手里的镐把子就戳到王富友的肩膀上,“还敢说谁怕谁?你们这帮人,是不是都指着他王富友出头呢?行,今天我就让你们好好看看,跟咱们老张家作对,到底是个啥下场!还他妈瞅啥瞅?”
张连喜把镐把子往手里一攥,扬起来就奔着王富友的脑袋抡过去了。
他不打前胸,也不打后背,专挑脑袋往死里干。
把手里的家伙举得老高,嘴里骂骂咧咧的:“我操你妈的!”一棒子下去,“哐哐”的闷响,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一开始呢,王富友还伸手胡乱挡了两下子,就听“咔吧”一声脆响,胳膊当时就耷拉下来,根本抬不起来了。
反手之间,那群人的镐把子就跟雨点似的,全他妈往王富友的脑瓜子上招呼。
王富友闷哼一声,直挺挺就往地上倒。
倒了就倒了呗?不行!张连喜几步窜过来,薅着王富友的后脖领子,手里的镐把子抡圆了又往脑袋上砸,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你他妈是不是事儿多?天天他妈带头起哄,是不是活腻歪了?他不就是你们的头吗?都他妈给我瞅清楚了!”
旁边他那帮兄弟也不含糊,手里的片刀“唰”地一下全举起来,明晃晃的刀刃闪着寒光:“妈的,都他妈给我老实点!”
这一下,周围的村民瞬间就蔫了,一个个杵在原地,谁也不敢动弹一下。
张连喜可没停手,手里的镐把子对着王富友的脑袋,“哐哐”又连砸了四五下,每一下都带着狠劲儿。
旁边站着的大志一看这架势,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心说这他妈是疯了吧?再这么打下去,王富友指定得被打死!
大志赶紧扑过去,死死抱住张连喜的胳膊,嘴里急得直喊:“喜哥!喜哥!别打了!真别打了!再鸡巴打下去,人就没气儿了!你瞅瞅,都不动弹了!”
张连喜甩开大志的手,吐了口唾沫,拿脚踢了踢地上的王富友,转头冲吓懵了的村民吼道:“都他妈给我听好了!看没看见?在友好村,敢跟咱们老张家作对的,就他妈是这个下场!记没记住?”
“跑这儿来闹事儿,真当咱们老张家好欺负?前两天他领着你们,还他妈上镇上派出所告状,真以为那派出所是你们家开的?告诉你们,那派出所跟咱家都他妈穿一条裤子!你们前脚刚走,后脚消息就传到我耳朵里了!”
“为啥没找你们挨个算账?是因为这两天市里领导要来检查,老子不想节外生枝!听没听见?”
“正好趁着今天这事儿,我给你们打个预防针!往后谁他妈再敢没事儿找事儿,跑这儿来瞎闹,别怪老子心狠!我他妈直接把你家房子点了,让你小子睡大街!记住没?都他妈听没听见?”
村民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谁敢吱声啊?眼瞅着王富友躺在地上,人事不知,好像都快没气儿了,谁还敢触这个霉头。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弟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凑到张连喜耳边喊:“喜哥!喜哥!大哥让你赶紧回去,说领导已经走了,上镇里去了!”
张连喜这才罢休,又狠狠瞪了一眼村民,撂下一句:“都他妈记牢了刚才的话!”一转身,领着这帮人骂骂咧咧地就走了。
这帮人一走,村民们才缓过神来,赶紧七手八脚地把王富友抬起来。
镇里的医院根本不敢去,直接就往市里的医院送——那伤势看着就吓人,镇里的小医院哪敢接啊。
等到了公主岭市医院,医生一检查,当时就皱紧了眉头,说这伤太他妈重了。
而且脑袋里面都打出了颅内出血,要做手术的话,得一大笔钱,王富友家里根本掏不出来。
最后只能靠物理疗法,就让他侧着身子躺着,盼着淤血能顺着耳朵或者鼻子淌出来,淌出来了,人或许还有救,淌不出来,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王富友的儿子王强自然也接到了信儿。
听说自己爹让人打成这样,王强当时就急红了眼,赶紧往医院赶。
他本来在金海滩打工,这下也不干了,直接辞了职,火急火燎地往回赶。
一进病房门,看见躺在病床上的爹,浑身是伤,人事不知,王强当时就红了眼眶,嘴里骂了一句:“我操!这他妈是往死里打啊!”
王强那年二十二岁,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血气方刚年纪。
他虽说在金海滩没混过社会,就干个保安的活儿,但架不住天天跟三教九流打交道,对道上的事儿多少也了解些。
老话儿说得好,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得知老爹让人打成那样,王强肺管子都快气炸了,回家抄起自家那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直奔村委会就去了——他要找张连喜、张连军哥俩算账,要给老爹讨个说法。
他攥着刀,噔噔噔冲到村委会办公室门口,抬脚“咣”的一声就把门踹开了,就喊:“张连喜!张连喜!你给我滚出来!你他妈给我出来!今天我不把你扎死在这儿,我他妈就不叫王强!”
张连喜那可不是善茬,三十来岁的人,在号子里蹲过几年,社会大学的“文凭”实打实,搁友好村也算半个响当当的混子。
听见这吼叫声,他立马领着七八个小弟,叼着烟卷就晃悠出来了,斜着眼睛骂道:“操你妈的,谁他妈在这儿鬼哭狼嚎的?活腻歪了是不是?哎?这不是王富友那小崽子吗?你他妈跑这儿撒野来了?手里还攥着个玩意儿,咋的?要扎我啊?”
王强把刀攥得死死的,红着眼睛瞪着张连喜:“张连喜!我他妈问问你,你凭啥打我爸?!”
张连喜往前凑了两步,抬手就给了王强一个大嘴巴子,“啪”的一声脆响,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凭啥?我他妈告诉你凭啥!就凭我叫张连喜!就凭这友好村,是我们老张家说了算!你爸那个老棺材瓤子,一天天吃饱了撑的,撺掇这帮村民跟我们作对,我不收拾他收拾谁?小逼崽子,我劝你赶紧滚蛋!你爸现在估摸着还在医院躺着呢,有孝心就去伺候他,别在这儿给我作死!”
“再在这儿瞎他妈闹,别怪我心狠!我他妈直接把你整没影了,让你跟你爹作伴去,你信不信?”
王强被这一巴掌打得耳朵嗡嗡响,咬着牙吼道:“你他妈再说一遍!”
“我他妈再说一百遍都好使!”
张连喜梗着脖子骂,“再敢在这儿撒野,我把你们老王家连根儿拔了,让你家户口本上再也添不上人,听没听见?”
这话一出口,王强的眼都红透了,一股狠劲儿直冲脑门子,他把刀往手里一攥,嗷的一嗓子就冲上去了,照着张连喜的肚子“呼哧”就是一刀。
要不说张连喜是职业混子呢,反应就是比常人快。
他下意识地往后一躲,虽说躲了一下,可要是不伸手去挡,这一刀指定得扎进肚子里,他反应没快到能完全躲开的地步。
这一躲,也就是让这一刀不致命罢了,真要是实打实挨上,那肚子不得开个口子,肚肠子都得淌出来?
张连喜到底是混过社会的老油条,反应快得邪乎,眼看刀尖儿都要怼到肚子上了,他嗷唠一嗓子,伸手“啪”的一下就把那刀尖儿死死攥住了。
那手瞬间就被豁开个大口子,血珠子“滋滋”往外冒,翻着白肉。
“操你妈的小逼崽子,真敢下死手啊!”
张连喜疼得龇牙咧嘴,反手就把王强的手腕子攥住了,跟着就吼,“给我干他!往死里干!”
后面那七八个小弟嗷唠一嗓子就冲上来了,薅头发的薅头发,拽胳膊的拽胳膊,三下五除二就把王强摁在地上。
张连喜照着王强的脸“哐”就是一脚,直接给他踹得眼冒金星,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张连喜甩着淌血的手,一转身就进了自己治保主任的办公室。
屋里墙旮旯杵着一把大砍刀,那刀身足有一米长,估摸着得二十来斤沉,老鼻子分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