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应劫”,所谓“飞升”,在凡夫俗子的眼中,那是褪去肉体凡胎、羽化登仙的神圣时刻,伴随着鹤鸣九皋、金莲涌地的异象。但在道释和叶阳这等早已看穿了宇宙本质的“挂壁”眼里,这事儿就没那么玄乎了。
说白了,这就是一次暴力的“服务器跨区转服”操作。凡间是新手村,是底层数据区;而那天穹之上的三十三天,不过是拥有更高算力、更高级别管理权限的核心后台服务器罢了。所谓的雷劫,充其量就是那个蹩脚的服务器防火墙,试图阻挡不明Ip的非法访问。
道释站在大雄宝殿那被炸得只剩半个顶的琉璃瓦上,在此刻,风不再是风,而是高维能量流动的湍流,吹得他那一身廉价的衬衫猎猎作响。他微微昂首,目光穿透了那层看似湛蓝实则布满法则锁链的苍穹,直视那深不可测的虚空深处。
三十三天。
那个曾经象征着道门最高秩序、统御三界六道的中枢机构。在漫长的岁月里,因为旧神的隐退和佛门的强势渗透,如今那里恐怕早已变了颜色。就像是一个原本清新脱俗的道家园林,被强行改造成了金碧辉煌、充满铜臭味的暴发户广场。
“老叶,你真要去?”道释收回目光,侧过头,看着身旁那个即使在狂风中发型也丝毫不乱的男人。
叶阳手里的辣条早扔了,取而代之的是那柄伴随他斩断无数因果的长剑。剑身在夕阳下并不反光,反而吞噬着光线,如同握着一道深渊裂缝。
“去。”
叶阳回答得干脆利落,只有一个字,却像是钉在铁板上的钉子,拔都拔不出来。
他那双死鱼眼里难得泛起了一丝波澜,那是一种名为“强迫症患者看到东西没摆正”的烦躁与杀意。
“天庭那帮老家伙虽然当初是为了避世才离开的,但这不代表他们留下的房子可以被一群和尚随意糟践。佛门的人占着茅坑不拉屎太久了,把好好一个凌霄宝殿搞得全是香火味,我不喜欢。”叶阳顿了顿,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期待,“正好你现在名义上是佛门话事人,咱们就去把‘三界到底归谁管’这个历史遗留问题,好好唠唠嗑。顺便,我要找回古天庭的旧址,听说玉皇大帝那个龙椅坐着挺舒服,我想去坐着拍个照,发个朋友圈,标题就叫‘新王登基’。”
“好理由。这很符合你闷骚的人设。”道释咧嘴一笑,竖起了大拇指,“为了发朋友圈而重整三界秩序,这大概是史上最硬核的打卡理由了。”
两人这边聊得风轻云淡,旁边的葛小帅却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那所剩无几的完好瓦片上转圈圈。
“那我呢?我说两位活爹,你们都去高端局玩服务器争霸战了,留我一个人在这凡间看守所?”葛小帅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的悲愤,“这就是传说中的‘苟富贵,互相汪’吗?你们要是走了,谁保护我?万一文殊那老小子回来找我碰瓷怎么办?”
“你有你的缘法,也有你的副本。”
道释转过身,目光深邃地打量着葛小帅那日益圆润、仿佛蕴含着无穷弹性的肚子。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这一身肥肉,而是在看一个正在孕育中的庞大商业帝国。
“你的真我轮回还没结束。这个世界的因果线,你缠得太深,还得再滚几圈才能解开。而且,凡间才是最大的基本盘,我们需要一个靠谱的后勤部长。”
“也许下次见面,你就不是现在这个只会喊‘家人们’的葛小帅了。”道释意味深长地说道。
“那我是谁?难不成还能变成吴彦祖?”葛小帅眨巴着绿豆眼。
“百里胖胖。”道释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但那一瞬间,指尖似乎拨动了某根无形的命运琴弦,“听说在某个平行宇宙,那可是个搜罗万宝、富可敌国的古世家少爷,正合你这贪财好色、又怂又刚的性子!那才是你的完全体。”
说到这里,道释收敛了笑容,眼神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胖,不是罪,是一种福气,也是一种道。你要把这个‘吞噬万物转化为自身资本’的道,修到极致。懂吗?”
“滚犊子!这什么破道!神特么吞噬万物!”葛小帅气得直跳脚,脚下的瓦片被他踩得咔嚓作响,“我要减肥!我要当瘦子!我要那种走路带风的排骨精身材!”
“迟了。角色设定已锁,无法更改。”
道释耸了耸肩,不再多言。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有些肉,只能自己长。
他重新看向叶阳,两人对视一眼,那种并在肩作战无数岁月的默契瞬间连接。
“动手吧。天上的那些家伙,估计也等急了。”
“那就……大闹天宫2.0版本?希望这次的安保系统能比五百年前那只猴子遇到的强点。”
“走着!”
话音未落,大雄宝殿顶端瞬间爆发出两股足以撼动地壳的恐怖能量波动。
一道金光,那是道释的规则之力,纯粹、霸道,如同重写宇宙代码的指令流;一道黑芒,那是叶阳的杀伐剑意,冰冷、寂灭,仿佛能斩断一切虚妄。
两道光芒交织在一起,如同两颗逆行而上的流星,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声,毫无花哨地直接冲破了灵山那层厚重的金色结界,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直刺那高不可攀的三十三天!
“我也去!……去个屁啊!”
看着两人消失在云端的背影,葛小帅一咬牙,眼角似乎有点湿润。他知道自己追不上,也不能追。他猛地转身,与道释和叶阳背道而驰。
他没有飞升,而是像一颗失去了推进器的卫星,化作一道有些笨拙、甚至在空中翻滚着的土黄色流星,向着下方那广袤的南儋部州、向着那颗微小如尘埃的蓝星坠落而去。
风声灌满了他的耳朵,但他还是扯着嗓子,朝着天际吼出了最后一句:
“你们好好干吧!别给老子丢人!老子这就回大后方搞基建!等你们回来,老子要让这人间遍地都是咱们的产业!到时候请你们吃满汉全席!”
……
天界,南天门外。
这里的云层并非凡间的雾气,而是由纯粹的灵气凝结而成的实质云路。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原本该是仙家气派的门户,此刻却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奢靡。
那高耸入云的牌坊上,原本清气缭绕的“南天门”三个大字,被镀上了一层厚厚的金粉,旁边甚至还挂着几盏不伦不类的红灯笼。守门的也不是威风凛凛的天兵,而是几个穿着松垮铠甲、满脸油光、正在聚众打牌的“临时工”。
“哎,听说了吗?下界灵山好像出乱子了,动静挺大。”一个天兵一边剔牙一边说道。
“管他呢,那帮和尚的事儿少掺和。咱们只要守好这大门,按月领俸禄就行。”另一个天兵满不在乎地甩出一张牌。
就在这时,他们突然感觉天塌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重压。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浪,如同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银河,瞬间冲散了周围所有的瑞气紫雾。那些原本坚固的灵云路面,在这股力量面前寸寸崩裂。
因为他们看到,两个煞星,带着拆迁办主任亲临违章建筑现场的气势,杀气腾腾地冲了过来。
左边那个白衣胜雪,双手插兜,如同闲庭信步;右边那个黑衣如墨,手提长剑,眼神比万年玄冰还要冷。
没有废话。
没有通报。
更没有按照流程先出示什么仙籍证明。
叶阳甚至连步子都没停,只是手腕极其随意地一抖。一道漆黑的剑气,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划破了南天门那万年不变的祥和。
“咔嚓————!!”
那块金光闪闪、代表着天庭脸面、被无数阵法加持的“南天门”牌匾,连同半个门楼子,就像是豆腐渣工程一样,被这一剑直接劈成了两半,轰然坠落,砸起漫天尘埃。
守门的那些天兵彻底吓傻了,手里的牌撒了一地,嘴里的牙签都忘了吐,一个个呆若木鸡地看着这令人心胆俱裂的一幕。
“告诉里面那个管事的,不管他是姓释还是姓李。”
叶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无上的穿透力,在整个空旷的天庭广场、在三十三座天宫、七十二重宝殿之中回荡,震得那些仙鹤乱飞,震得那些正在歌舞升平的仙官们酒杯落地。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深处辉煌的建筑群,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这里的房租到期了。”
“我们来……暴力收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