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进行了大约一个小时,克里斯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目光落在头顶那块巨幅屏幕上。八十名选手在沙漠地图上厮杀得正激烈,枪声和爆炸声在场馆内此起彼伏,观众席上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但说实话,他对这场比赛的输赢确实没什么感觉,坐在这里看一群职业选手打比赛,还不如回酒店跟奈德丽讨论英伟达下一阶段的收购方案。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奈德丽说了句“我去透口气”,然后站起身,沿着VIp通道朝场馆侧门走去。奈德丽合上平板,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刚走出场馆侧门,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克里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脚步顿了一下。蔡秀冰。屏幕上那个名字让他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脑海里才缓缓浮现出一张温柔而羞涩的脸。他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
上一次来高丽国还是两年多前的事。那时候《绝地求生》刚上线不久,蓝洞的市值还没起飞,一群高丽国财阀为了巴结他这个新晋大股东,在江南区最好的酒店办了一场隐秘而奢华的派对。酒过三巡,一个大腹便便的财阀会长拍着胸脯说,高丽国娱乐圈任何一个女星,只要克里斯先生看得上,今晚就能安排。他看着电视剧,随口说了一句“那就挑个年轻漂亮的”,结果当天晚上出现在他酒店房间里的,就是蔡秀冰。
她那年刚满二十岁,刚刚出演了人生中第一部电视剧的女一号,在高丽国娱乐圈还是个崭露头角的新人。
后来克里斯发现她还是第一次,便问她愿不愿意跟他回洛杉矶。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地摇了摇头。她说她的梦想是当一个好演员,她刚拿到人生中第一个女主角,不想就这么放弃。
克里斯没有勉强她。他只是告诉奈德丽,以后定期给蔡秀冰转一笔生活费,再多留意一下她的演艺事业,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直接出手。安排完之后,他就回了洛杉矶,一头扎进了电影的拍摄筹备中。后来的日子里,KdA的全球巡演、一部接一部的电影、魔女组织的暗流涌动、英伟达的潜伏收购……一件接一件的事把他的注意力全部占满。他偶尔收到奈德丽的汇报,说蔡秀冰又接了一部新戏,片酬涨了,演技也进步了,但他从来没有主动拨过那个号码。
此刻,这个名字在屏幕上闪烁着,像是从两年的时光深处投来的一束微光。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克里斯先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卑微,像是怕打扰到他似的,“是我,秀冰。我这两天看新闻,知道您来高丽了。我刚刚看了绝地求生世界赛的直播,您上台讲话的样子真的很帅。”
克里斯靠在场馆外的石柱上,听到这个声音,心里某个被遗忘的角落忽然被轻轻撞了一下。他沉默了一瞬,然后问道:“你最近好吗?”
“我很好。”蔡秀冰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奈德丽姐姐很照顾我,每个月都给我转生活费。其实真的不用再给我钱了,我这一年出演了两部电视剧的女一号,片酬足够我自己过得很好。奈德丽姐姐还帮我联系了好几个试镜机会,我真的很感激她。”
克里斯转头看了奈德丽一眼。奈德丽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抱着平板,表情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但嘴角那抹极其细微的弧度出卖了她。他知道奈德丽一直在暗中照顾蔡秀冰,这些事她从来没有主动提过,只是在每季度的财务报告里夹一页简短的开支明细。
“你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蔡秀冰报了一个地址,声音里那股压抑不住的开心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克里斯又说了两句,挂断电话,转向奈德丽。
“你先回酒店吧。我想去看看秀冰。”
奈德丽推了推眼镜,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真的很像一个到处留情的混蛋。挑中人家姑娘,收了人家,然后一转头就忘在脑后两年不联系。如果不是我每个月给她打钱,她可能以为你根本不在乎她。是她自己争气,片酬越来越高,生活也越来越好,但她从来不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你给她的那张卡,她一分没动。这种女孩子,换任何一个男人都该捧在手心里。你这种渣男行为,换任何一个女人都该骂你。”
克里斯没有反驳。他知道奈德丽说得每一句话都是对的。他靠在石柱上,沉默了几秒,然后看着奈德丽的眼睛。“所以我才要现在去见她。”
奈德丽叹了口气,转身朝停在路边的奔驰走去。她拉开车门时回头看了克里斯一眼。“替我跟秀冰问好。还有,别再冷落她了。”
奔驰车平稳地驶离停车场,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克里斯站在场馆外的路灯下,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然后走到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穿过汉江,驶入江南区最繁华的地段,最后停在一栋崭新的高级公寓楼前。这栋楼的外立面是深灰色大理石和落地玻璃幕墙的搭配,大堂门廊的灯光温暖而克制,门口的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礼貌地询问克里斯的来访目的。这里的地段、安保和物业水准,在首尔都属于第一梯队。
克里斯报出了蔡秀冰的房号。保安核实之后恭敬地鞠了一躬,为他刷卡打开了电梯。电梯无声地攀升到高层,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气息。克里斯站在那扇深灰色的防盗门前,抬手按了门铃。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像是门后面的人一直在等他。
蔡秀冰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剪裁简约的米色针织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化了很淡的妆,嘴唇上只涂了一层润唇膏。她的五官还是和两年前一样温柔精致,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两年前那个穿着廉价碎花裙子、攥着裙摆发抖的小女孩,如今站在江南区最昂贵的高层公寓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从容而优雅的自信。但当她看到克里斯站在门外时,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还是和两年前一样,涌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拼命忍住了,只是用力露出一个笑容。
“克里斯先生,您来了。”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语气里的开心是真实的。
克里斯走进房间。公寓的客厅宽敞而明亮,整面落地窗正对着汉江的夜景,江对岸的灯火在水面上倒映出一片金色的涟漪。房间的装修是简约的现代风格,米色和浅灰的主色调搭配原木质感的家具,茶几上摆着一瓶新鲜的白色百合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
电视柜旁边的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剧本和专业书籍,一张宽大的书桌上摊着几页手写的角色笔记,字迹工整秀丽。这间公寓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证明,住在这里的女主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依附别人的新人演员了。
她在克里斯进门之后,自然地帮他脱下西装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不经意的亲昵,像是在迎接一位远行归来的家人。
“您请坐,我去给您倒茶。”她快步走向开放式厨房,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克里斯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她弯腰从冰箱里拿出茶叶罐,侧身关上冰箱门时,针织裙的下摆轻轻摇曳。两年前那个在酒店房间里紧张得说不出话的年轻姑娘,如今已经能在片场独当一面,在镜头前从容表演,在高丽国演艺圈站稳了脚跟。
“你这两年,过得好吗?”克里斯的声音很轻。
蔡秀冰端着茶壶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稳稳地将茶水倒入杯中。她端着两杯茶走过来,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克里斯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他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好,也不好。”她双手捧着茶杯,低头看着杯中缓缓舒展的茶叶,“事业上很顺利。奈德丽姐姐去年帮我牵线了一个很好的剧本,那部剧的收视率破了同档期的纪录,我也拿了新人奖。片酬涨了,广告代言也多了。后来换了这间公寓,离片场近一些,安保也好一些。生活上,什么都不缺。”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含着笑意,也含着一层薄薄的泪光,“只是想您的时候,会有些孤单。不过我不后悔,因为当时留在高丽不去洛杉矶就是我自己的选择。”
克里斯伸手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
克里斯知道自己的道歉是空洞且乏力的,唯有用力去填满她寂寞空虚的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