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萱咬了咬唇,干脆掏出手机给程希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程希听完,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挂了电话的瞬间,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果然是书茵——上周她一下午没在家,回来时鞋上沾着点泥,他当时问起,她只说超市人多绕了路。
他哪里知道,她那天是揣着晓萱的监护证明,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又走了一段尘土飞扬的小路,才到了监狱。
她没跟任何人说,就连对着欧阳博,也只字不提自己路上的奔波,只捡着孩子们的好消息,慢慢说给他听。
原来是去了监狱。这个心软的女人,果然还是瞒着他去了。
程希没再多想,抓起外套就往监狱赶。
没等多久,一辆车停在监狱门口,程希从车上下来,径直走进了办公区。
没过二十分钟,刚才还板着脸的工作人员就快步走出来,对着他俩客气地笑了笑:“进去吧,登记一下就行。”
晓萱松了口气,连忙拉着亮亮往里走。
探视室里,隔着一层玻璃,欧阳博的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些,看见他俩,浑浊的眼睛里猛地泛起了光。
亮亮把布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声音哑得厉害:“爸,给你带了酱菜,还有毛衣,天冷了,记得多穿点。”
晓萱把保温桶递过去,红着眼眶笑:“爸,这是我妈炖的排骨汤,你趁热喝。
对了,我现在已经是大学生了,读的中文系,以后啊,还想当作家呢,专门写我们家这些暖乎乎的事儿。”
欧阳博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目光落在晓萱带着朝气的脸上,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个劲点头:“好,好……真好……我的晓萱长大了,有出息了……”
亮亮坐在一旁,看着父亲苍老的模样,喉咙堵得慌,半晌才憋出一句:“在里面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出来,我们会常来看你。”
晓萱怕气氛太沉,连忙从衣兜里掏出那张“程家豪华版全家福”,隔着玻璃举到欧阳博面前,指着上面的人一个个给他介绍:
“爸你看,这是小桂宝,百日宴的时候拍的,软乎乎的可乖了。
旁边是尧尧,总爱绷着小脸装大人,还有澄澄,头上的蝴蝶结是她自己选的,粉嫩嫩的多好看。”
欧阳博的目光死死黏在照片上,看着蒋书茵眉眼温柔的笑,看着程希沉稳的侧脸,看着三个依偎在他们身边的孩子,有儿有女,一家人整整齐齐,满院桂香仿佛都透过照片漫了出来。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当年的画面猛地涌上心头:
他因为蒋书茵生了晓萱之后没再怀上儿子,心里就生了嫌隙,被旁人几句撺掇就迷了心窍,不仅出轨,还为了给外面的女人撑场面,一步步走上贪污的歪路,最后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他毁了自己,更对不起蒋书茵。
那个温柔贤惠的女人,跟着他没享过几天福,最后还要被他的错事连累。
他想起上周蒋书茵来看他的样子,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裙,声音还是和从前一样轻。
如今她嫁了程希,日子过得安稳幸福,儿女双全,这是她应得的。
可他连一句道歉都没资格说,就连她来看他,他都没脸抬头看她一眼。
欧阳博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掉得更凶了,握着电话的手青筋暴起,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晓萱看着他这副模样,鼻尖一酸,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亮亮轻轻咳嗽了一声。
她转头看过去,正对上亮亮泛红的眼眶。
蒋书茵去看他的时候,没骂他,没怨他,只说让他好好改造,说晓萱和亮亮都长大了,让他别担心家里。
末了,还塞给他一包桂花糕,说院子里的桂花开得正好。
这些话他哪里敢对孩子们讲,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让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亮亮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
程希站在探视室的门外,隔着一层玻璃看着里面的动静,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知道书茵心软,却没想到,她连这些都没跟孩子们提——大概是怕他们有负担,怕欧阳博难堪。
程希开车载着晓萱和亮亮往回走,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掠过车窗的轻响。晓萱攥着那张全家福,指尖摩挲着照片边缘,半晌才小声叹口气:
“爸刚才那样子,看着真挺难受的,明明心里悔得不行,却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亮亮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眼眶依旧泛红,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蒋阿姨真是……什么都替我们想着。”
程希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们一眼,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回到小院时,蒋书茵正抱着小桂宝在桂花树下晃悠,小家伙嘴里叼着安抚奶嘴,睡得正香。
看见他们回来,她连忙迎上来,接过晓萱手里的空保温桶:“顺利吗?你爸他喝了排骨汤没?有没有说什么?”
晓萱和亮亮对视一眼,齐齐点头,晓萱笑着挽住蒋书茵的胳膊:“喝了大半碗呢!妈妈,谢谢你。”
蒋书茵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脸上泛起一点不好意思的红,轻轻拍了拍晓萱的手背:“傻孩子,谢什么。”
程希跟了进去,看着她系着围裙忙前忙后的背影,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了:“书茵,今天探视的时候,碰到点怪事。”
蒋书茵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点被看穿的无奈:“我就知道瞒不住你。”
“你去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跟我说?你一个人去,多不方便。”
程希的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
“就上周,”蒋书茵垂着眼,声音低了些,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围裙带子,“我是以晓萱监护人的身份办的手续,监狱那边核对过材料,就同意了。
我想着,晓萱和亮亮要上学,总不能让他在里面孤零零的,连个探视的人都没有。
我去看看他,劝劝他好好改造,别再胡思乱想,也没什么……”
“没什么?”程希的声音拔高了些,抬手挠了挠耳根,“你去看你前夫,还瞒着我,叫没什么?我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吗?”
这话一出,蒋书茵也愣住了,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哭笑不得:“你这是……吃醋了?”
站在厨房门口的晓萱和亮亮忍不住抿着嘴偷笑,肩膀轻轻耸着,又怕被听见,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去院子里陪醒过来咿咿呀呀的小桂宝玩了。
程希被戳破心事,耳根微微泛红,别过脸去,嘴硬道:
“我就是觉得,这么大的事,你该跟我商量商量。你一个人跑那么远,我得多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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