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天，天气突然变的特别冷。
北风呼啸，罪字营三万士兵于漫天的黄沙中肃立。
战鼓隆隆，李自成骑在战马上注视着自己的这三万士卒。
东土默特一战罪字营损失惨重，到了如今，他的老弟兄们只剩下一万三千多人，其余的士兵乃是孙传庭从虎贲军的数个边镇凑出来的。
三万人中，六千的骑兵，一万两千余火枪手，两千的炮兵，四千的盾牌兵、精锐弓弩手和长枪兵、镗粑手，其余五千余则皆为辎重兵。
之所以配备如此多的辎重兵，主要是考虑到西伯利亚的广袤，战线将被拉的足够长。
而虎贲军都督卢象升已经明令，远征军的补给点只有两个，瀚海边缘的归化城，以及辽河以西的大宁城。
限于虎贲军明年春要进行的东征，补给需要远征军自己来取，或者就地补充，如果可能的话。
也就是说，远征军满打满算实际可用的战兵为两万四千余。
好消息是，锦衣卫将不间断的为远征军提供必要的情报。
坏消息是，一旦越过瀚海，到达漠南蒙古，他们将孤立于大明之外，没有补给，也没有支援。
“罪字营的将士们，今日我们将开始远征！”
漫天的黄沙也无法阻挡李自成高亢的声响，他的目光坚毅而深远。
大军前头，田见秀、刘宗敏、李过、郝摇旗、刘体纯、尤东升各自跨上战马，就连宋献策和牛金星也都表情肃穆。
李自成告诉他们，虽然赎清了罪过，但他们还不能回去。
他们不能空着手去见家人，浪荡半生，犯下那么大的罪过，以平民之身回去，依旧要被乡里人嗤笑。
要回去，也应该是带着荣誉，带着爵位，风风光光的回去。
大明已经觉醒了，就连清国的皇帝都在武英郡王殿下手中折戟。
忘却那不切实际的梦吧。
“军中有我李自成的老弟兄，也有虎贲军的其他弟兄。
凡是跟着我李自成一路走来的老弟兄们，我李自成要告诉你们！
东方之龙已经觉醒，属于流寇的时代已经过去，可属于我们的时代刚刚到来。
虎贲军的弟兄们，我李自成以性命和关内的家小起誓，我将对所有弟兄们一视同仁。
倘若有发现我贪了你们的军功，可以利刃来取我的性命。
大元帅说了，自此之后，罪字营但有军功，加官进爵，朝廷绝不吝惜。
大元帅还说了，为帝国拿下漠南，拿下漠西，一路向西，咱们所有人将被后人铭记！
当我们的子孙再度了解历史时，他们将看到，是远征军，是你们，为帝国赢回了这些土地！”
李自成高亢的声音，使得远征军全体将士涨红了脸。
“陛下万岁！大元帅千岁！”
“远征军必胜！”
空旷而泛黄的草原上，三万远征军将士齐声呐喊。
尤其是那些被抽调出来的虎贲军们，他们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参与官山之战，以至于也错过了那次大封赏。
他们迫切的需要战功，来证明自己不比他们曾经的袍泽差。
李自成挥动双手，制止了兴奋的部下们，再度道：
“此番远征，不比往常，甚至与大明两百多年以来任何一次战争都不一样！
我们将要穿越草原，穿越戈壁，穿越河流，乃至越过高山！
我们将遭遇不同的敌人、不同的民族，甚至不同的肤色！
他们或许仁慈，或许残忍，或许狡诈。
我们将与他们在草原战斗，在戈壁战斗，在沙漠战斗，在高山上战斗！
直到帝国给予我们停下的命令！
我们将是破坏者，也将是建造者。
我们将是开创者，也将是守候者。
有功者赏，有过者罚，令行禁止，都听到没有？”
“谨遵将军令！”
“谨遵将军令！”
“谨遵将军令！”
三万士卒再度齐声呐喊。
早在数个月前，当他们刚被调集到归化城，接受新式火枪和火炮的操练时，李自成就对他们说过此番远征的残酷性。
李自成对自己的一万多老弟兄们并不担心，他们早已经历过最残酷的战斗。
可是他不得不提前对其余的虎贲军士兵做好心理上的建设，因为他们孤军深入，可能要到达万里之遥。
该使霹雳手段，就决不能心慈手软。
那可能意味着杀降，也可能意味着杀老弱妇孺，总之一切皆有可能。
放下一切的负担，诚如大元帅所言，罪在当代，功在千秋，要从罗刹人的手中，夺回西伯利亚。
“开拔！”
再度沉默之后，李自成下达了出发的命令。
向着瀚海，前进。
……
崇祯十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南洋，吕宋海。
受冬季季风影响，此番航程颇为不利，持续不断地大风大大拖慢了和联胜商队的航速。
以至于原本计划二十天抵达马尼拉的张世康，已经足足在大海上漂了二十四天。
师徒俩从未在海上待过这么长的时间。
天是蓝的，海也是蓝的，张世康和朱慈烺的脸却绿了。
这一路上，张世康想尽了一切办法摆脱无聊。
他发明了飞行旗，还让船上的匠人用木头做了一副麻将，甚至用自制的扑克牌打发时间。
他穿行于整个船队的每一艘船，跟这个聊聊跟那个聊聊，但时间漫长到让他觉得有点折磨。
他甚至一度对那些可怜的山羊产生了想法。
这太可怕了！
而这仅仅是二十四天。
张世康由此联想到哥伦布，联想到麦哲伦，这些家伙当年究竟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是什么支撑着他们？
贫穷？还是对黄金的渴望？
但不论如何，这一趟航行，极大的减少了张世康对于横渡太平洋的渴望。
船舱上的食物也消耗的差不多了，从东番岛上补给的新鲜瓜果也早已被师徒俩吃光光。
甚至于朱慈烺看到鱼都想吐，为了改善师徒俩的生活，郑鸿逵忍痛让旗舰的厨子杀了几只羊。
郑鸿逵早已习惯了远洋航行，整个过程中都格外的稳重。
反倒是泰宁侯陈延祚和西宁侯宋裕德最让张世康意外，这俩老头儿眼里全是对黄金的渴望。
那渴望足以压制漫长的无聊。
于是，张世康有些理解哥伦布了。
“张师傅，等上了岸，本宫……本宫要去青楼！”
初尝禁果的朱慈烺，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味，就一下子被关在矮小的船舱里将近一个月。
他都快魔怔了。
“嗯。”张世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口就应付了一句。
“本宫要找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