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说多少有点伤人自尊。
可事实本就是这样,明国把人当人,你把人当牲口用,这就是文明的区别,做了还不让说吗?
被张世康这样当面埋汰,安东尼自然心里很不舒服,可他终究没有发火,因为他觉得跟一个无赖争吵很失绅士的体面。
人嘛,往往就是这样,看清别人容易,看清自己难。
不过他总算明白了张世康的真实想法,如果明国人果真讲究出师有名,那么只要他约束手下的军队,明国人就没有理由与共和国发生争执。
并且他一直观察着张世康的表情,认为对方并没有说谎。
“殿下之言实在让我惊讶,明国不愧是东方屹立不倒的大国。
殿下请放心,我将通知东印度所有的共和国国民,他们将给与所有的明国人以尊敬。
我希望贵国与共和国友谊长存!”
安东尼说着端起了酒杯。
“这绝对是当然的!干杯!为了两国的友谊!”张世康笑呵呵的也端起酒杯,并与安东尼碰了一下。
小样儿,本王只希望你半年后别气急败坏就成。
他刚才之所以屡次强调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当然不仅仅是为了让安东尼安心。
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吕宋群岛,这是在为半年后与西班牙人可能的谈判做准备。
毕竟从塞巴斯蒂安师徒俩的决心来看,西班牙国放弃吕宋群岛还是很有可能的。
如果真的谈判能成,大明将不费吹灰之力,得到整个吕宋群岛。
而这块土地,可是荷兰人觊觎了半个世纪的地方,想一想就能猜到,安东尼到时候得气成啥样。
张世康就是提前给安东尼上好眼药,免得荷兰佬到时候破防。
做事情,都要先想想后果。
冲动是魔鬼呀!
与安东尼简单道别后,张世康就返回了住所,并在刘文耀等人的请求下,命令船队第二天一早就离港,前往下一个目的地——苏门答腊岛。
在去往苏门答腊的路上,张世康又给家里写了几封信。
一转眼离开京城已经半年,他还真有点想家了。
但是旅途还在继续,崇祯十五年二月二十四日中午,船队抵达苏门答腊东部的海港巴林旁,并与当地商人贸易,得银二十八万两。
船队沿着海岸线向西,于第二天抵达邦加岛后再度贸易得银十六万两。
三月初一,船队抵达占碑,再度贸易得银二十四万两。
陈延祚和宋裕德都快高兴坏了,两人幻想着以后就住在海上了。
他们要做的,就是带着船队在大明与东印度群岛之中转圈圈,大明的老三样到哪儿都不愁卖,这银子来的可太舒服了。
可张世康却明白,和联胜只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罢了。
在二十年前,东洋、南洋海盗肆虐,单是东洋这片,就有包括郑芝龙在内的十几股大海盗。
可是如今,这些海盗基本已经被郑芝龙以及西班牙、荷兰国消灭殆尽,而郑芝龙也归顺了大明。
和联胜船队不必再为海盗付出更多的成本,此乃天时。
郑家归服后,大明继承了郑家在南洋的十数个小岛,再加上刚纳入大明版图的琉球群岛。
大明的商队可以依托这些小岛的补给,不断在各处贸易,不必担心没有地方靠岸。
此乃地利。
以张世康与塞巴斯蒂安的关系,西班牙国不会与大明的商队过不去,而且他们也需要大明的老三样。
至于势力范围最大的荷兰国,张世康更是刚刚巩固与他们的关系,大明的商队不会被各地的荷兰商人刁难。
此乃人和。
陈延祚、宋裕德只需要考虑贸易路线怎么走最赚钱,可张世康以及大明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这是政治、军事、外交的整体博弈,才获取到的短暂繁荣。
商队在占碑并未过多停留,很快便开始横渡满剌加海峡,并于三月初五抵达整个东印度地区最大的贸易中心——满剌加。
这里仍然是荷兰人的地盘。
确切的讲,是荷兰国这两年才从葡萄牙人手中夺回来的,刚刚捂热乎。
不过这里繁荣的商业仍旧让张世康开了眼界,几乎整座城都是为了贸易而生。
单单是港口就有好几个,各国的商贾在这里聚集,每条街道上都商铺林立。
大明的瓷器、丝绸,锡兰的红茶,东印度群岛的香料,印度斯当的宝石,利未亚的咖啡,甚至还有美洲大陆运来的烟草、可可。
当然,商品多种多样,人种自然也是多种多样,这里几乎有来自世界各个主要地区的人。
白人、黑人、黄种人,操着各自不同的口音,在互相翻译间讨价还价甚至大打出手。
荷兰国的商人最多,他们在此地贸易享受着荷兰的优惠政策,若是他国的商人,自然要缴纳关税。
好在荷兰人的经济头脑还不错,懂的可持续性竭泽而渔的道理,关税征收的并不算高。
和联胜商队在这里卖掉了大部分的货物,共计得银高达八十万两。
但是在采购方面,陈延祚老哥儿俩却与张世康有了不同意见。
陈延祚想购买高附加值的商品,诸如香料、宝石之类的,占地空间小还轻便。
可张世康觉得他们的商船规模很大,并且已经在巴达维亚、苏拉威西以及婆罗洲买了很多的香料。
一下子购买太多,可能会导致价格下跌,冲击本国的相关产业。
本来老哥儿俩还想跟张世康磨叽磨叽,直到张世康与满剌加的荷兰人谈了一笔铜矿的大生意,两人才闭上了嘴。
随着贸易的逐渐繁荣,以及制造总局辖下火炮火枪工坊对铜矿的大量消耗,大明目前非常的缺铜。
而且铜这玩意儿在大明是管制品,不多的铜矿也都在朝廷手里,不必担心影响本国产业。
更重要的是,朝廷将会以市价来购买,这让老哥儿俩都有点不敢相信。
他原本以为,以张世康在朝中的地位而言,会将这些铜矿成本价供应给朝廷,毕竟老哥俩也能接受。
大家伙儿都拿着朝廷的俸禄,户部还是和联胜的最大股东,这个觉悟还是有的。
可张世康十分正经的跟他们说了,在商言商,朝廷必须付钱,同样的,和联胜也必须纳税。
只有大家都守规矩,才是一个健康的可持续发展的商业环境。
如果因为关系好或者彼此持股就乱来,比如降价供应,或者朝廷给和联胜免税,不用多久,就会成为一笔糊涂账。
既不利于商业发展,又不利于朝廷稳定税收。
陈延祚在发现张世康没开玩笑时都快乐疯了,毕竟以大明的市价,那可足足是四倍以上的利润!
因为张世康与荷兰佬谈成的交易,竟然是冶炼好的铜,而且成色相当不错,价格也相对公道。
这实在是太令老哥俩意外了,铜这玩意儿开采困难冶炼也麻烦,而且随着欧罗巴人对铜的需求增高,他们甚至不外销。
最后还是张世康拿着跟安东尼签订的条约,忽悠荷兰人在满剌加的军事长官,说大明与荷兰关系多多好,他本人与安东尼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等等。
那军事长官为了讨好安东尼,当即决定让和联胜商队去拉,能拉多少拉多少,只要给钱就行。
张世康最终也不知道那个军事长官最终的结局,他拉完铜就带着商队跑路了。
和联胜商队一路沿着中南半岛海岸线向北,踏上归途。
崇祯十五年三月二十,商队抵达阿瑜陀耶国首都——曼谷。
实际上,这只是一次补给性质的停靠,商队已经满载,无法装载更多货物。
原本陈延祚计划补给完当天就离开,可张世康执意要留一晚。
他想看看这里有没有人妖。
当然,张世康单纯只是好奇。
于是当天傍晚,师徒俩就兴致勃勃的出发了。
阿瑜陀耶国曾经也是大明的朝贡国,不过自打大明走向衰落之后,已经几十年没有与大明进行朝贡贸易了。
这里的人信奉着上座部佛教,曼谷城内四处建造着宏伟的佛教庙宇,每个庙宇内的佛像都金光闪闪、金碧辉煌。
可是曼谷城的大街上,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乞丐。
“张师傅,你说的人妖到底是人,还是妖怪?”
朱慈烺好奇的东张西望,他觉得张师傅真奇怪,靠了岸不去做进出口贸易,反而要去找什么妖怪。
“你是不是在船里待傻了,这世上哪有妖怪?”张世康瞥了一眼朱慈烺道。
“那人妖到底长什么样子呢?”
“张师傅,你找人妖做什么?是要降妖除魔吗?”
“张师傅,本宫觉得这是道家的活儿,有空本宫想去趟龙虎山。”
“张师傅……”
朱慈烺一路碎碎念,张世康懒得搭理,只是饶有兴致的走着。
“张师傅,本宫觉得老有人跟着咱们。”
“废话!刘文耀至少安排了三百人跟着。”
“不是啊张师傅,咱们的卫兵本宫都认得,本宫真的觉得还有其他人跟着。
张师傅,会不会是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人妖,咱们是不是被妖怪盯上了!”
“你烦不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