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都被问懵了。
可他明白张师傅向来不会无故发火,他将那些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陡然发现好像一切都只是他幻想的胜利。
于是他苦着脸低下头道:
“张师傅我知错了,求张师傅指教。”
张世康生气当然源于恨铁不成钢。
如果朱慈烺这么幼稚,就意味着即便给崇祯老哥当完牛马,大概率可能还要继续给朱慈烺当牛马。
这特么可太操了!
朱慈烺说着,还端起茶壶给张世康倒了一杯茶,并端起来递到张世康手里。
于是张世康很快就消气了。
喝了一口茶水后,张世康叹了一口气道:
“我曾经跟你说过,别人说什么,都不作数,只有你自己能决定的,才作数。
你是一点都没记在心里。”
朱慈烺低着头认真听讲。
“那广南王敢反问你时,你就该直接把虎贲军呼他脸上!”
张世康恨铁不成钢的继续道。
张世康如此说,倒不是鼓励朱慈烺不讲道理,道理当然可以讲。
可广南王已然逾越了宗主国与属国的天堑,他竟然敢以反问你的语气跟朱慈烺对话。
最离谱的是,朱慈烺竟然忍了。
你是忍了,可这事儿如果传出去,你看看周边的那什么清都王、澜沧王、大城王怎么看大明?
哟,这不是大明吗?
几十年没见,这么拉了?
对于阮福澜的话,张世康其实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因为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拿出一个属国应有的态度来,张世康虽然没说话,但对方言辞间的微表情他却是看在眼里。
而朱慈烺呢,整场对话看似冷静,实则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那阮福澜之所以敢那么说话,正是因为他一直在观察着朱慈烺,知道这个少年人好拿捏。
别说是张世康,但凡是近卫军的黄得功或者孙维藩在这儿,你看看阮福澜敢不敢那么说话?
估摸着连坐都不敢坐下。
张世康与外人争执,虽然也是直来直去,但他从来不会让对方看清自己的想法。
不止如此,他还会不按常理出牌,一瞬间打乱对手的阵脚。
察其言,观其行,方得定论。
他其实清楚朱慈烺这厮,大抵上是在学他的风格,奈何这厮只学会了直来直去。
张世康直来直去,那是因为知道跟朝臣们玩心眼玩不过,直来直去是为了不受他们所制定的规则限制。
唉,张世康心里叹了口气,只能说打仗难,治国难,但育人更难!
此时此刻,他共情了后世那些被孩子气的血压飙起的可怜家长们。
“这么着吧,下一站清都王的地盘,为师给你打个样儿。
你好好瞧,好好学。”
看朱慈烺认错态度良好,张世康也不好太过苛责,想了想,倒不如来一次现场教学吧。
朱慈烺立马点头如捣蒜的同意。
事实上,虽然嘴上时常与他这个未来妹夫兼兄长斗嘴,可在朱慈烺心里,对于张师傅的崇拜,甚至已经超越他的父皇。
仿佛他张师傅到了哪里都威风八面,与谁谈判都能占据上风。
这就是他想要的范儿。
可一旁的刘文耀却面露为难道:
“两位殿下,船队距离咱大明已经不远了,属下觉着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好。”
“瞧见没有,这就是典型的逾矩!
本王不要你觉得,本王要本王觉得,本王觉得有必要去。”
张世康当即就拿刘文耀开涮,为了教导朱慈烺,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刘文耀当然不计较被张世康埋汰,就连他大表哥都时常被埋汰,完全没脾气。
见自己劝不动,刘文耀就用胳膊肘杵了杵洪秀成。
洪秀成没办法,只能站了出来道:
“不敢欺瞒两位殿下,自阿瑜陀耶国起,属下们便时常发现可疑人物跟踪。
在占城国时,有次两位殿下出外闲逛,属下再次发现了可疑的人。
那次属下本打算直接抓人审问,谁料想那人竟然离奇的死在了属下面前。
刚才太子殿下与那广南王对话时,咱们的亲卫里又有人汇报说被监视。
综上所述,为两位殿下的安全着想,属下恳请两位殿下尽快回我大明!”
说着,洪秀成单膝跪地。
紧接着是刘文耀、郑鸿逵、李清河等人。
他们都表情凝重如临大敌,这一下把张世康都给搞毛了。
“都起来,都起来。
怎么了这是?突然搞的这么紧张。
这里距离大明不过七八日的航程,即便走陆路也用不了十天。
在天子脚下,谁还敢放肆不成?
难道你们是怀疑那清都王敢对本王不利?”
这一次远洋航行,历时近七个月,历经大小国家二十余个,大场面小场面无算。
即使在距离大明数千里之遥的巴达维亚,张世康都不曾害怕过谁。
如今到了家门口,反倒要让他猥琐发育,实在是让他心里不舒坦。
更何况他这次可是打着教导朱慈烺外王之道的幌子,被劝几句就放弃,实在有点没面子。
“殿下,卑职并不是怀疑清都王,实在是……敌人在暗,咱们在明。
卑职不敢拿两位殿下的安危来作赌。
两位殿下肩负着大明的未来,还请殿下三思。”
洪秀成再度恳求道。
刘文耀、郑鸿逵也都不肯起来。
朱慈烺心里是有点痒痒的,毕竟是十六岁的少年人,学习是次要的,他其实是觉得压根就没玩够。
一旦回到大明的土地,他就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逛吃逛吃,更不能偶尔跟着张师傅去搞进出口贸易。
说不得还要被再次封印在紫禁城里。
“哎呀你瞧你们,都快起来,先起来再说。”
被手下们逼宫,张世康也不恼,反倒是笑着亲自去扶洪秀成、刘文耀。
这一路走来,若说累,最累的其实就是这群保护着他的亲卫们。
张世康师徒俩是走哪儿吃到哪儿玩到哪儿,他只需要考虑哪儿有好吃的好玩的。
可洪秀成和刘文耀要考虑的就多了,如何布防,如何假扮行人、商贾,哪里容易藏刺客,如何率先替师徒俩试毒。
甚至于师徒俩去做进出口贸易,床底下都要藏着个自己人。
当然,这事儿刘文耀和洪秀成压根没敢告诉师徒俩。
怪谁呢?只能怪张世康师徒俩太菜,床下藏个人从来没发现过。
见张世康如此,洪秀成等人哪里敢再说什么,于是就都站了起来。
张世康左手环着洪秀成,右手扒着刘文耀的肩膀笑道:
“打个商量,最后一次,本王就待两天,绝不拖沓。”
“除非殿下答应属下不在夜间去逛街,否则,还是杀了属下吧。”
见张世康如此,刘文耀也没了法子,只能尽可能的规避风险。
“好说好说!”张世康很干脆的答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