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不知道官爷在说什么，时候也不早了，两位官爷还是快些吧。
难道两位连贵国殿下的命令都要违背吗？”
阮丘带着质问的口气道。
“不敢不敢，本侯这就去让船队靠岸，公公请稍等。”
陈延祚闻言立马缓和了语气，阮丘的表情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月光不见，他并未看到陈延祚和宋裕德的表情，否则绝对会吓一跳。
陈延祚指示水手立即向旗舰靠近，宋裕德的目光仍旧回望着不远处安南王城里的灯火，只是衣摆下，他的双拳已然紧握。
当二人再度爬上了旗舰后，宋裕德双目炯炯的看着陈延祚道：
“老陈，咱大侄儿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闭上你那臭嘴！”陈延祚立即严肃的道。
在军队中，尤其是行军过程的军队中，口令是极为重要的的一环。
夜间巡防的巡逻队一旦遇到可疑人物，最先问的便是口令，若口令对不上，按大明律令可当即抓捕，若遇反抗可格杀勿论。
和联胜是商队出行，原本是用不上口令的。
可此行毕竟跟着大明朝两位至关重要的人物，为了安全起见，早在船队出发时，洪秀成和刘文耀就定下了规矩。
凡是夜间行事，仍旧以口令为尊。
而口令一般都是由最高将领于当天拟定，一般而言，有些文化的，都是随口从某些诗词中提取。
而没啥文化的，基本是看到啥就是啥，啃着鸡爪的时候，说不定当天的口令就是鸡肋。
张世康起的口令就更特别了，说是口令，其实更像是在对暗号。
比如什么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再比如土豆土豆我是地瓜之类的。
一开始洪秀成等人是深感羞耻的，但对暗号总比单句的口令更稳妥，后来也就听之任之了。
反正在他们看来，没有十年脑血栓，压根就想不出这么奇葩的口令来。
比如今天的口令就是宫廷玉液酒，对应的回话是，一百八一杯。
完全的没有任何逻辑。
也是基于这个原因，当陈延祚连续说了两次口令，而对方竟然无动于衷，老哥儿俩立即就明白出事儿了。
这时候，旗舰管带程五和锦衣卫留守千户官汪真跑过来。
“程管带，二位殿下以及洪统领、刘指挥不在，现在我以大明泰宁侯、和联胜总领队之职命你，立刻给全船发号旗语，全船进入战备状态。
所有人不得喧哗，各就各位，炮手立即检查所有火炮，等候新的号令！”
陈延祚的语气很是严肃，此刻他不像是个狡诈的商人，反倒更像是发号施令的将军。
“末将领命！”程五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即跑去执行命令。
这是洪秀成、刘文耀等人早就商议好了的，为了万无一失，各种情况下如何处理，指挥权如何定，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程五离去后，陈延祚又对汪真道：
“汪千户，你们锦衣卫有没有可以远程联络的法子？”
汪真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想了想后仍旧道：
“回侯爷，锦衣卫内部有三色响箭，最低一级为湛蓝色，号语主要表达发现敌情，让看到的同僚注意警戒。
若那边无事，则可根据情况选择是否回应，一般也以湛蓝色信号回应。
不过由于这次行动比较重要，刘指挥专门给所有兄弟严令，一旦看到信号都要回应，如果不回应就说明那边也发生了变故。”
“请你立刻向城内的锦衣卫发送蓝色响箭。”陈延祚冷静的对汪真道。
“好。”汪真没有多余的疑问，立即返回船舱去取响箭。
片刻之后，旗舰桅杆上的大号油灯亮起，将旗手手中的红色旗帜照的格外显眼。
鉴于夜间可视条件不好，一般而言，夜间传达号令只以颜色区分，而红色旗帜代表的正是警戒、最高战备状态的意思。
这就要求所有水师士兵必须在三分之一刻钟内穿戴整齐，回到属于自己的战斗岗位，并随时准备战斗。
很快的周围所有船的桅杆上都亮起了油灯，同时出现绿色的旗帜，表明命令已收到。
这时候汪真也拿着一根儿臂粗的响箭走到甲板上。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点燃引信，却见安南国王宫方向的上空，一支橙黄色响箭带着凄厉的长鸣直冲云霄。
汪真惊得手里的响箭都掉到了甲板上。
“汪千户，橙黄色代表着什么？”陈延祚咬着牙关，看向汪真。
橙黄色的巨大烟花照亮了汪真的震惊的表情，他指着那巨大烟花有些结巴的道：
“代表着城内出现了……出现了紧急情况，号令周围所有的友军前去汇合、支援。
殿下……殿下他……出事了！！”
铛的一声，陈延祚一拳砸在了舰首的护栏上。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宋裕德当即有些慌神，如热锅的蚂蚁般焦躁的嘀咕着。
这时候，郑鸿逵也一边穿衣服一边从旗舰船舱内走出来，他是听到了旗舰内的动静过来查看情况。
他刚一出仓就看到了桅杆上的旗手，毕竟郑家水师出身，一下就明白了旗语的含义。
“两位侯爷，发生了什么事？为何……”
“郑管事，郡王殿下可能出事了。”陈延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郑鸿逵道。
“这……安南国怎敢如此？”郑鸿逵满脸的震惊和不解。
他几乎是绞尽脑汁，也实在想不出是因为什么？
“具体原因已经不重要，殿下带着一千五百人的卫队，若不是安南国的主力军，就没人能阻拦得了殿下。
若不是敌人过于强大，刘指挥也不会发响箭求援！”
陈延祚冷静的分析道，不等其他人说话，陈延祚立即又道：
“我等毕竟不是行伍出身，又不懂水师作战方式，你出身郑家水师，当知水师之事。
现在我以大明泰宁侯、船队总管事之职，命你接管船队指挥权。
郑管事，你当明白殿下于我大明的重要性。
拜托了！”
说着陈延祚双手抱拳，向郑鸿逵躬身行礼。
郑鸿逵不过是朝廷新封的海昌伯，哪里受得起世袭罔替的侯爵之礼，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躬身回礼道：
“谨遵侯爷之令，属下必尽全力。”
说着，郑鸿逵就冲甲板上的认旗手道：
“传令，所有战船，武装商船，转舵，侧舷对准码头方向，炮手待命！”
认旗手立即向高处的旗手传达了命令，很快的整只船队六十艘大小船只先后开始转舵。
侧舷的炮口护板被打开，一门门的火炮炮管自炮口探出。
“侯爷，属下认为，还是应当派人去详细问询一下，倘若是误会……”
出于谨慎，郑鸿逵虽然看陈延祚表情有些不对劲儿，但仍然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毕竟，战事一起，可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可话还没说完，自王宫方向再度响起了响箭的悲鸣。
那是一朵绚丽的赤红。
血红色的巨大烟花，将整片大地都照亮，陈延祚再度扭头，看向汪真，以沙哑的、颤抖的声音问道：
“汪千户，红色……又代表什么？”
汪真的眼睛已然发红，咽了口口水后道：
“十万火急，不计代价！”
噗——
后方，宋裕德闻言急火攻心，喷出一口鲜血后倒地。
陈延祚的指甲已嵌进了肉里，他望着码头上仍旧等待他回复的阮丘，眼睛已经望出血。
他的手指着码头上的敌国士兵，咬着牙、极度愤怒的道：
“郑管事，瞄准那些人！
我要他们死！
杀了他们！准备登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