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来的援军?”刘文耀脸上带着疑惑、气喘吁吁的道。
这里距离大明可不近,即便是云南边境的黔国公,想赶到安南国也需要半个月,更别提他们压根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
“是占城,占城王亲率四千五百军队,举国来援!”
朱慈烺闻言泪目,占城国去年才被广南王大败,不仅损兵折将,还丢了三分之二的国土。
如今占城王来援,恐怕也算是破釜沉舟了。
那卫兵刚说完,便有一队与大明的亲军卫队装束不同的士兵自丛林中奔了过来,当先的正是月余没见的占城王婆罗姆。
与此前相见时的华贵温婉相比,如今的婆罗姆身着盔甲表情坚毅。
他没有让自己的卫兵靠近,而是让军将率军迎敌,自己则单独走向了张世康和朱慈烺。
“尊贵的殿下,您怎么伤成了这个样子?”
婆罗姆单膝跪倒在张世康的身前,脸上带着担忧,但同时也看向洪秀成、刘文耀两人。
在他看来,君王受伤,侍卫首领难辞其咎,不论如何都该以死谢罪。
张世康摆了摆手,脸上露出苦涩的微笑:
“不怪他们。
说实话,你能来,还是很令本王惊讶的。”
毕竟安南国可是有大军八万到十万军队,占城国连广南国都打不过。
经历去年的大败后,占城国国土只剩下毗阇耶这一座城,成为了名符其实的一地小国。
举国军事实力即便加上衙门的衙役,也不会超过六千人,这次能率领四千五百多人过来,的确让张世康很惊讶。
站在统治者的角度上,占城王来支援,未必没有想借此立功,以期日后大明能帮其收复国土的想法。
可不论如何,雪中送炭总好过锦上添花,与广南王阮福澜相比,占城王的行为就显得更加难能可贵了。
“尊贵的殿下,五天前,小王在安南国的细作传来了那里的消息,没想到安南国竟有如此狼子野心。
小王担忧殿下不测,然占城毕竟国小力微,小王倾尽国力,也只征召了这些部队。
小王得知殿下曾经过广南国,便猜测殿下大致的位置,没想到竟真的找到了您。”
占城王环视了一下张世康的亲军卫队,而后对着他的亲卫小声说了句什么。
不多时,便有十几个士兵扛着十几个布袋过来。
布袋打开后,里头装的全是用煮熟的大米晒干压制的饼子,张世康只一看就知道是行军粮。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不论是大明还是占城,亦或是其他的国家,行军粮大抵上都是米面做成的干制食物。
不怎么好吃,但胜在方便快捷。
张世康也不客气,直接让刘文耀去给亲军卫兵们分发。
在逃亡的这十二天里,他本人还吃过点肉,可是绝大部分士兵已经很久没有进食过了。
支撑他们的意志正在崩溃,他们太需要碳水了。
“大明不会忘记善意,更不会忘记仇恨。
婆罗姆,一切等战后再说吧。”
张世康沉吟了片刻后道。
郑梉至少还有七千多禁军,如今亲军卫队的体能已经消耗殆尽,只凭着占城国的这四千多人想打赢这场追逐战实在够呛。
丛林战根本无法排兵布阵,更多的是依靠单兵素质和小队配合。
就张世康观察的情况,占城国的整体军容军貌,甚至还不如安南国的军队。
“殿下请放心,小王这次前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小王一定会帮助殿下摆脱这些敌人。”
婆罗姆当然很明白自己这些士兵的战斗力,所以他才亲自赶了过来。
他竟是带着赴死的觉悟。
张世康看了一眼婆罗姆,似乎有些疑惑,一旁的朱慈烺问道:
“婆罗姆,你为何要这么样做呢?”
力所能及的帮助,已经是占城国的情分,朱慈烺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如此决绝。
婆罗姆闻言笑了一下,然后望着朱慈烺道:
“殿下,小王的长子,跟您差不多的年纪。
小王继位十八年以来未曾给占城国民带来安定,占城屡遭入侵。
小王只是想给子嗣,留下一个安定的占城。
小王是难以做到了,但是两位殿下可以。”
到了这个份儿上,婆罗姆也不再藏着掖着。
占城国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他此前对张世康师徒俩的热情款待,为占城国换取了明国对广南国的警告。
可是婆罗姆心里清楚,只是简单的警告并不能给占城国带来真正的和平,阮福澜已将占城国视为囊中之物。
想延续列祖列宗的基业,唯有请天朝出兵一途。
而想让天朝出兵协助,他就必须拿出诚意来。
毕竟,这天下向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所以……你要用你的全部……来换取……换取大明……”
朱慈烺突然理解了小国之难,庞大如大明,前些年还在担心建奴的入侵,更别提城不过一座,兵不过四千的小国了。
他是在豪赌。
“好吧,本王答应你。
这里就交给你了。”
张世康略作沉吟后很快给出答案。
大明天下兵马大元帅的承诺是毋庸置疑的,婆罗姆向着张世康师徒行了一礼后不再迟疑,朝着混战的方向走去。
望着婆罗姆那视死如归的背影,朱慈烺询问张世康道:
“张师傅,为什么他们总是能不畏死亡?”
琉球王如此,占城王又是这样决绝,这让朱慈烺十分的不理解。
喝高了酒吹嘘自己不怕天不怕地的人很多,但真正面对生死的抉择时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生。
他们自会有这样那样的理由说服自己苟活。
人这一生,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平淡的,安定的日子里大多数人并不会有太大差别。
可就是那极少数的重要抉择,将人分作了不同的样子。
或是难以逾越的鸿沟、如山的压力、强大的敌人……
有的人会被击垮,从此唉声叹气感叹世道不公。
而有的人则会直面绝境,不断地爬起来继续向前,哪怕直面死亡,也不会低下高昂的头颅。
“等你有了孩子,坐上了那个位子,或许就会明白吧。”
张世康意味深长的道。
他以前不相信,可自打娶妻生子之后,观念不自觉的就发生了变化。
他想给自己的娃留下一个安定、富足的国度,为此,哪怕自己头破血流。
而对于一国之君而言,子嗣或许不止是血脉,同样也包括土地上赖以生存的子民。
朱慈烺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走吧,咱们继续逃命。”张世康对洪秀成下令道。
刘文耀想了想道:
“殿下,这里距离占城不过一日路程。
那郑梉即便击败了婆罗姆,也必然损兵折将,况且他们并未携带攻城器械。
咱们或许可以直接去占城,死守待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