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皇帝是一个成熟且理性的政治家吗?
一个成熟且理性的政治家,如何会动辄哭鼻子红眼睛?
如何会因为某些被欺骗的小事红温?
这似乎是个值得商榷的问题。
那么执掌着大明百万大军的天下兵马大元帅是个成熟且理性的政治家吗?
这很显然更加值得商榷。
或许在卢象升、孙传庭、黄得功等人的眼里,张世康是个合格的大元帅。
因为他能知人善任,因为他能为上下将士谋取应得的利益,也因为他不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比如从不瞎指挥、乱下命令。
可如果这样就要说张世康理性,那孙维藩就要笑了。
张世康不止一次以大明统帅的身份当面咒骂李自成、咒骂张献忠、咒骂杨嗣昌,也咒骂多尔衮和皇太极。
如果把这小子真的惹毛了,他能因为一个人去灭一个国。
就如同现在的崇祯皇帝一样。
绝对理性的天子或许可以成为圣君,可拥有人情味的、也会哭泣愤怒的君王,却更让天下万民敬仰。
至于近卫军,这完全是受张世康影响最大的一支军队,一支很有自己的特色,遇强则强且百折不挠的军队。
他们这次来安南,可不是接受郑梉投降的。
因为安南招惹了他们最不该招惹的人,那是整个大明上上下下的逆鳞。
以至于连黄得功这样的还算老成持重的人,都会在信中嘲讽郑梉。
郑梉的破防姑且不谈,近卫军的大营内,也因为十万虎贲军的来临再度热闹了起来。
按照天子令,此番南征的最高统帅乃是近卫军副帅孙维藩,而孙传庭所率领的十万虎贲以及郑森所率领的南洋水师,都要接受孙维藩的调遣。
中军大帐内,孙维藩没有隐瞒锦衣卫传来的最新消息,直接将武英郡王和太子朱慈烺可能还活着的消息告诉了孙传庭等人。
众人闻言,脸上尽皆露出喜色,但碍于都是有身份的人,都只是握紧拳头已压抑心里的激动。
最高兴的自然是马祥麟和秦翼明,当初得知孙女婿死了的消息时,秦良玉直接晕倒差点没挨过去。
秦良玉年纪已经很大了,马祥麟即使心里伤心也不敢在母亲的面前展露。
可马玲绮也是他的心头肉,这才刚出嫁两年就要成为寡妇,而且自己的女婿肩负着那么多事情,马祥麟哪有不难过不愤怒的。
兄弟俩一路上都在借酒消愁,感叹着苍天不公,同时对安南国的仇恨毫不掩饰。
就这一路上,马祥麟兄弟俩跟发了疯似的见人就杀。
现在突然得知女婿可能还活着,许多人竟然都有些错愕、有些歉疚。
马祥麟立即就安排了人去石砫传消息,他担心母亲的身体,最近他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诸位都先安静下来,本帅意,此事还是暂时不要传到军营里,以免影响了南征。”
即使孙维藩的话说的相当含蓄,但在场的人都是一军主将,立马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们的陛下或许不理性,他们的大元帅或许也不理性,可是他们得保持理性。
大元帅和太子殿下能脱离凶险固然是好事,但南征毕竟事关重大,秉承着大元帅从不吃亏的光荣传统。
南征决不能再如两百年前那样,只是教训一下安南国就撤退。
所以,一切还要按照天子的诏令去执行。
灭安南国嗣,扫除一切不臣。
“如果大元帅在,恐怕也不会放弃这个为大明开疆拓土的机会,诸位以为呢?”
孙维藩说罢,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各军主将,最终目光停在了孙传庭身上。
近卫军还好说,团结的如同铁桶一般,南洋水师提督郑森应该问题也不大。
郑家刚刚归附大明,还是依托着张世康的信任,在没站稳脚跟之前,想来也不会提出反对意见。
孙维藩比较担忧的是虎贲军都督同知孙传庭,毕竟这人是文人出身,最讲究儒家那一套。
如今他们要在安南大杀特杀,如果张世康和朱慈烺死了,就还算能说得过去。
可如果两人没死,他们这样做,很明显就不符合儒家那一套说辞了。
据说有的文人非常认死理儿,孙维藩觉得有必要敲打一下,免得在接下来的南征事宜中有人掉链子。
出乎人意料的是,孙传庭只平静的道:
“属下来之前,卢都督便有嘱托。
安南断我大明前程,绝我大明国嗣,就该做好遭受同样打击的心理准备。
属下此行反复思量,不能因两位殿下幸存而发慈悲,两位殿下能幸存也是其殊死搏斗方才做到。
如果我等因此而手软,亲军卫队战死一千多人又如何视我?
安南国若也能经受我大明之强击,便是它们自己的命数。”
言下之意,两位殿下拼了老命活了下来,是两位殿下的能耐,如果因此就对安南人手软,就是迂腐。
当然,如果安南人也能凭借自己的顽强,抵御住大明的进攻,那么他们能延续国嗣也是应当的。
道理就是如此简单,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孙传庭和卢象升虽然是文官,可毕竟执掌兵权十数年,历经那么多的苦战血战,如果还信儒家那些大道理,可就真小瞧了他们。
书里的大道理是给人看的,拿来做事,百无一用。
闻听孙传庭如此说,孙维藩心里立马就有了底。
“属下也没有意见,全听孙副帅的。”郑森也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事实上最近这十天,南洋水师在郑森的率领下已经几乎把安南国所有的港口、沿海的城镇轰了个稀巴烂。
郑森当然也有自己的气,他是担心没了张世康,他的父亲以及郑氏全族会被朝廷区别对待。
但其实更多的还是同行的泰宁侯陈延祚和西宁侯宋裕德,这两位老哥跟疯了似的,恨不得杀光了安南国所有人。
他们其实早就可以带着和联胜的船队回家了,可是老哥俩哪有脸回去呀。
“好,既然如此,本帅现在下达作战命令。”
孙维藩正了正身体,表情凝重的道。
“孙传庭,本帅命你率三万天雄军、三万秦兵南下攻打清化,凡敢反抗我大明天兵者,不论老幼,格杀勿论。”
“属下得令。”孙传庭起身领命道。
“马祥麟、秦翼明。
本帅命你率四万虎贲南下攻河静。”
马祥麟和秦翼明也郑重的起身领命。
“尔两路大军与近卫军之徐文远部应分进合击、彼此互为犄角,要快,要提高作战效率。
我等必须在大元帅归来之前,扫平安南所有的阻碍,为此,不可拘泥于陈规,不可留下任何后患……嗯,也不必统计安南人损失。
都明白吗?”
说到最后,孙维藩略作停顿,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白。
此战追求效率,该杀的不能手软,当然,某些战绩也不计入战损,毕竟不是十分光彩的事。
“谨遵孙副帅之意!”
众人起身齐声领命。
崇祯十五年六月十六日,孙传庭、马祥麟各率所部出击。
由于郑主被困东京,整个安南国各城兵马无法得到有力协调,士气低落、组织低下。
六月十八日,孙传庭破清化,杀敌四千,俘六千余众尽皆屠之。
同一天,锦衣卫终于传来张世康的确切消息,孙维藩亲率两万近卫军赶赴南掌国都万象。
十九日,马祥麟、秦翼明破河静,三日不封刀,河为之不流。
二十二日,孙传庭、马祥麟合兵围东河城,城内守军望风而降,后不知所踪。
自此,安南国除却首都东京城外,再也无法组织起任何反抗的力量。
为了加快进攻进度,孙传庭与马祥麟商议再次分兵,分作四路开始扫荡安南南部全境的城镇。
以灭国之令,杀死所有安南国官员、杀死所有安南国士兵、杀死所有敢于反抗大明的人。
戮其头骨,于各城衙门之前筑京观二十座有余,以警其后人。
而到了这个时候,大明的第三路大军,次子团的一大帮子人,已经围困广南国国都十二天了。
起初的时候,他们进攻的还算顺利,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攻破了广南国的一座边境大城。
直到大军遇到了阮福澜亲自防守的国都顺化,所有人都挠起了头。
阮福澜不愧是能够依靠两三万人与郑梉十万大军对峙几十年而不败的人,这厮太懂得如何防御了。
“曹他姥姥,哥几个,你们倒是说说接下来咋整?
这厮就是个老乌龟呀!”
孙大胜喝了一口酒后,把酒壶都摔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