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结果,说不上意外还是不意外,毕竟皇帝这几年的身体状况如何,大家心里多少都有数。
若说从前皇帝将水承宜丢到水溶那里,是为了护住这个儿子,同时创造一个让镇北军与皇家关系再次紧密起来的机会。
那么如今皇帝能这么尽心尽力的护着水承宜一步步上位,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皇帝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多少年了。
他必须要在自己真正倒下之前,挑选好一个满意的继承人。
这个人不仅要有足够的实力,有他满意的品性,还要能够继承他的政治理想,继承他的意志,才能确保在他离世之后,这个王朝依旧能够按照皇帝理想中的模样,继续一步步走下去。
这至关重要的一点,同样也是当初皇帝精挑细选后,还是决定将水承宜一步步推到水溶面前的原因。
毕竟虽说皇帝跟水承宜这对堂兄弟二人曾有过诸多龃龉,但毋庸置疑,两人在面对这个王朝的走向上,还是有着许多共同理念的。
若是不然,当初水承宜留在京都的那几年,也不会那么尽心尽力的辅佐皇帝,皇帝也不会给予水溶那么多的信任。
两人政见相合,才会配合默契,甚至一度让朝臣怀疑他们二人的不合究竟是真是假。
因此在当年,发现自己似乎没有办法护住自己这个乖巧孝顺的孩子周全,同时为了避免提前养大了一些人的野心,他也没有办法将自己的政治抱负亲自教给这个孩子的时候,皇帝便起了心思。
他不能教,但没关系,他可以找合适的人来教。
将他亲自挑选的,最满意的,也是某些地方最像自己的孩子,交到他认为与他的政治理想一致,至少在对这个王朝的治理和走向的看法上一致的堂弟手中。
日后若这个孩子被教导的令他满意,自然皆大欢喜。
即便没有那么令他满意,有那么几年的时间作为缓冲,他也能做出更多安排,不管是有关这个孩子的,还是其它备选。
但幸好,皇帝赌对了。
或者说,大家都赌对了。
皇帝收获了一个满意的儿子,水承宜收获了一段圆梦之旅和一个强有力的助力,以水溶为首的这群人们,不久的将来,似乎也能收获一段长久的安宁。
怎么不算皆大欢喜呢?
只是在这个大结局圆满之前,中间这段煎熬的日子,只能全靠水承宜自己努力了。
而如今,皇帝开始进行他最后的布局,这将会是留给水承宜的一份保障,同时也是一份掣肘。
皇帝今日对卫文清的问询,是试探,也未尝不是考量,考量是否要将卫文清加入这份保障者的名单之中。
林岚玉好奇的问卫文清。“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自然是婉拒了。”卫文清笑的十分坦荡,甚至堪称狡黠。
“毕竟世人皆知鄙人这些年以来,一直都是围着夫人转的。夫人在吉安经营多年,好不容易打下来的版图,我怎好就这般轻易的就替夫人决定放弃?”
林岚玉横了卫文清一眼,似笑非笑,却也心知这人性子,并不接话,只等着卫文清继续往下说。
“最后陛下勉为其难,表示即使如此,我也不能一直窝在吉安那么个小地方,也是时候该动一动了。”
而皇帝选中的地方,也并不曾出乎他们的意料,正是江南。
兜兜转转,走遍了大半个王朝,林岚玉竟是又要回到当年她初初来到这个世界的地方,重新扎根下去。
这般想来,不知为何,竟莫名有种命运弄人的意味。
好在林岚玉也只是稍稍感慨了一下,毕竟早有心理准备,这会儿尘埃落定,也没有什么好失落的。
经过这么多年的经营,如今吉安的一切早已步入正轨,即便林岚玉离开,也不会产生太大的变故。
最多不过是负责吉安那边事务的紫菀等人,日后怕是要多劳累几分。
但江南富庶,运河更是四通八达,也更方便她接下来进一步的发展,从这方面考量,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凡事发生,皆有利于我?”听到林岚玉这么一番分析,卫文清也不禁笑了起来。
他家夫人如今的性子,倒是越来越豁达了。
“怎么,这样不好么?”林岚玉点头点的理所当然极了。
“好歹是我爹爹与姐姐的故乡,而今他们一个两个跑出去那么远,还要我回去替他们守着家,哼!”
话虽这么说,林岚玉此番却没有继续住到林家祖宅的想法。
早在这次回京之前,她就已经命人去江南实地调查去了,届时卫文清领了差事,她的郡主府也会第一时间快速建起来。
这一次,就不会是像在吉安的时候那样,草草买了几处房子,打通了之后再内部改造一番,就直接入住了。
若是不出意外地话,这处郡主府日后他们会住很多很多年,甚至还要在里面看着孩子们成家立业,自然是要从头开始建造。
就连图纸,林岚玉都已经提前命人画好了。
说起来图纸,卫文清又掏出来一个东西,递给林岚玉。
“这是什么?”
林岚玉不解的接过来,下意识打开,就看到上面绘制着一处精心设计好的宅子,虽然面积不大,放在林岚玉计划中的郡主府上,大抵也只有五分之一的样子,但却显而易见的用了极大的心思构思。
最重要的是,林岚玉在一旁详细介绍的小字上,看到了几分熟悉的影子。
“这是……那小子自己画的?”
她是知道水承宜有几分绘图天分的,毕竟从前在工部待过许久,且为了帮水承宜讨得皇帝满意,林岚玉还曾送给水承宜过不少小巧的建筑拼图。
只是她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私底下藏着这一手。
而且,给自己这么一份图,这是想让她在她未来的郡主府上,帮他建造出这么一处院子来?
“那小子说,费用他可以自己承担。”说到这里,卫文清脸上的笑容终于憋不住了。
天知道众目睽睽之下,背着那么多窥视的眼神儿,听到水承宜说这话的时候,他有多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