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
号码是青岛的,尾号六个一,直接打到蔡鹏手机上。
蔡鹏一瞅这号码,头皮瞬间发麻,手都有点哆嗦。
他不敢接,可又不能不接,硬着头皮按了接听。
“喂,你好。”
“蔡鹏,你他妈知道我谁吗?”
蔡鹏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是……是磊哥?”
道上不管是做生意的还是混社会的,提起聂磊,谈之色变。这小子下手狠,跟活阎王似的,没人不怕他。
蔡鹏一听见真是磊哥,脑瓜子嗡的一声。
“磊哥,您好您好。”
“你跟侯毅在一块呢吧?”
“啊……对,对。”
“我认识侯毅。你把电话给他,我跟大毅说两句。”
“哎哎,磊哥你稍等,稍等啊。”
蔡鹏捂着听筒,扭头冲侯毅说:“大毅,磊哥电话,你认识磊哥啊?”
侯毅伸手接电话:“给我吧,我跟他说。”
侯毅伸手接过手机。
“磊哥,是我侯毅。”
“侯毅,听说你伤了?”
“就一点皮外伤,没啥大事。”
磊哥在电话那头继续说道。
“我这边听到消息,你为了帮朋友,动手把夏疯子给打了。”
“没错,确有这事。”
“就是昨天夜里动手的对吧,你跟我讲讲。”
“事情是这么一回事,裴老三算是我过命的交情。后半夜他从滨州给我打来一通电话,把整件事跟我讲了一遍,我听完就觉得这事办得太离谱。
侯毅…你是我自家兄弟,我肯定得把你从这滩浑水里捞出来。我今天抽空专门给你打这通电话,就是要跟你交代,蔡鹏这件事你不要再掺和。裴老三打算对付蔡鹏,这件事跟你划清界限,听明白没有,往后你别再往里伸手。”
侯毅听完。
“磊哥,不能这么整。”
“侯毅,你别跟我顶嘴,你才在圈子里混多久。蔡鹏在济南做化工原料生意这么多年,手里攒下不少家底,之前他来过青岛,我跟他打过交道,这人我心里有数。咱们先不谈他人品好坏,你跟他走得太近,对你没有好处。裴老三这人够讲义气,性子也刚烈,最重要的是他跟我交情很深。我这是护着你,不想让你被牵连进去。至于裴老三要怎么对付蔡鹏,咱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蔡鹏那边要是愿意出钱,或是让出生意、房产,你该拿就拿,毕竟你为了帮他,把夏疯子打成重伤,这份酬劳你理应收下。拿完好处之后其余的闲事别再管,你要是继续插手,我这边不好做,裴老三心里也会有疙瘩。”
磊哥电话里说的每一句话,站在一旁的蔡鹏听得清清楚楚。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脑门不停往下淌。
他整个人慌了,心脏咚咚咚狂跳不止。
他心里最怕的就是侯毅松口,直接撒手不管,那自己这下就完蛋啦。
可侯毅没有妥协。
“磊哥,这件事我没法照你说的做。”
“怎么,你打算不听我的?”
“不是不听你的,这是两码事。鹏哥待我不薄。”
“他能对你有多好,还能比我……?”
“磊哥,这根本不是一回事,我跟鹏哥相处得一直不错,他确实待我够意思。”
“行了行了,按我说的来。侯毅,我平日里几乎没求过你办事,就这么一点小事你还推三阻四。就这么定,裴老三明天中午带人去找蔡鹏,断了他所有生意,你不准掺和进来。你要是执意插手,我就跟你翻脸,听懂没有。”
“磊哥,我真的不能答应。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我已经跟鹏哥说要帮他,我要是转头就撒手,我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混。”
“侯毅,你要什么面,圈内的利害关系你都整不清,分不清该站在哪一边。我把话撂这,明天那边动手,你不许出头。过两天我会去济南,到时候我去找你。”
啪…直接挂断了电话。
混社会,站的立场不同,脑子里面想的东西、办事的路子自然也就千差万别。
站在磊哥的角度,有两层道理摆在明面上。
第一,侯毅说到底就是个小辈,在聂磊跟前,他永远只能算老弟。跟聂磊相比,侯毅的资历还差一大截,谈不上平起平坐的大哥身份。
第二,裴老三和磊哥私交过硬,都是道上混的,遇事自然偏向自己人。江湖里面本就没有绝对的是非对错,全部看你站在哪一方。
可换到侯毅这边,出手帮蔡鹏,那也是理所应当。
磊哥这一通电话挂断,侯毅就陷入两难境地。
磊哥待他确实够意思,可他已经收下蔡鹏拿出来的钱,还有门面房,口头也应下要帮对方。
换做别的不讲道义的,大概率直接摊牌,拿完好处就撒手,剩下的烂事一概不再过问。
但侯毅不会这么干,接下来他的选择才是故事的关键。
电话刚挂断,一旁的蔡鹏整个人都懵了。
“侯毅,算哥求你了,你要是撒手不管,我就完蛋啦。磊哥那就是活阎王,裴老三本来就够难对付,再加上磊哥在背后出手,我根本没有活路。”
侯毅看向他。
“鹏哥,我既然已经答应帮你,不管是谁过来施压,我都会站你这边。钱你也别再往外拿了。”
“大毅,我再额外给你拿二百万,你收下。”
“用不着,你先回去。我要打几通电话。”
“大毅……”
“行了,三哥,把鹏哥送回去。”
站在一旁的冷三。
“鹏哥,咱们先走吧。”
冷三把蔡鹏送出门,打发走。
等冷三折返回来,二人对视一眼,心里想到一块去,得给加代打个电话,问问该怎么处理眼下的局面。
侯毅直接拨通了加代的号码。
“哥。”
“大毅,最近日子过得可以啊?现在济南一提你的名,没人不知道。前阵子我有个朋友去济南做买卖,我还跟他交代,要是遇上有人找事,直接报你侯毅的名,你是我拜把子兄弟。听他说现在你在当地名气彻底打出来了,哥真心替你高兴,找我有事?”
“哥,我受了点轻伤,没有大碍。”
“到发生什么事啦?”
侯毅把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全都讲给加代听啦了。
侯毅当时心里犯了难。
“哥,你说这事我到底该咋整才对啊?”
加代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
“大毅,该帮你就接着帮到底,话都已经说出去了,老爷们吐口吐沫都是钉,说到就得做到,不能半道反悔,聂磊那边你不用往心里去。”
“哥,裴老三放话明天就带人过来,磊哥搞不好也得跟着来。我不是不知道咋办,我是怕这么整,伤了磊哥的心。”
“伤不着他,他那心比谁都宽。不过啥表示都没有也说不过去,我问你,聂磊跟姓裴的到底啥交情,你了解不?”
“我还真不太清楚,也不知道他俩好到啥份上。哥,不然我能说拿不定主意吗?磊哥说他俩是多少年的哥们了,听那意思,磊哥好像还欠着他人情,这事不帮他脸上挂不住。”
加代听完嗯了一声。
“行了,我再问你,姓蔡的这人值不值得交?”
“人挺讲究的,对我也够意思。”
“那行,我去一趟济南。”
“哥,这点小事还用你亲自跑一趟?”
“啥小事大事的,你等着我,我连夜过去,见面再细唠。”
“行,哥,那我在家等你。”
“对了,你伤得重不重?”
“不重,我在家养着呢。”
“冷三在你旁边没?”
“在呢,三哥一直跟我在一块。”
“那就行,有冷三在我放心。你等着我就行。”
挂了电话,加代立刻让王瑞喊上丁健、马三、郭德帅还有孟军,一行人直奔济南。
当天晚上从北京出发,后半夜就到了济南。冷三开车接站,直接把人拉到了侯毅家里。
加代一进门看见侯毅的伤势,当时就皱起了眉。
“你还跟我说伤得不重?你看这胳膊、这肩膀,不都带着伤呢吗?”
侯毅笑了笑。
“没啥大事,哥,就是挨了一五连子,打胳膊上了。”
旁边的冷三往那一站,晃着脑袋一脸得意。
“代哥,大毅是真猛,我也不含糊,当时跟那帮人对着干,一点没怂。”
加代瞅着他俩笑了。
“我还不知道你们俩?肯定猛,这点事我心里有数,是不是你拿炮轰人家了?”
“那必须的啊,我当时咕咚咕咚就是两炮。大毅拿五连子也没闲着,咚咚咚一顿搂,直接干倒俩。”
加代笑着摆了摆手。
“行行行,知道你们俩能耐。对了大毅,磊子那边说明天几点来?”
“哥,裴老三说中午过来,磊哥搞不好也跟着一块来。”
“行了大毅,你记着,回头再跟聂磊通电话,别提我过来了,听见没?一会儿我给他打个电话,你们就当不知道我来济南了。”
“行,哥,我知道了。”
“那你在家好好歇着,我们先找地方睡一觉,明天中午再过来。”
“好嘞哥。”
加代带着一帮人找了家酒店安顿好,马三在一旁说了。
“哥,我觉着你这会儿给磊子打过去不太妥。你真把电话拨过去,聂磊心里指定犯寻思,不得琢磨你跟侯毅走得近,明摆着偏着他吗?”
加代看了他一眼。
“我能那么说话吗?”
“那你打算咋说啊?你可得想周全了,磊哥那人小心眼,你话说得不对,他指定往歪了想,到时候挑你理就犯不上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你听我怎么说就完了。”
加代边说边拿起手机,直接按了聂磊的号码。马三在旁边直摆手:“不是…哥,你别急啊,再寻思寻思咋说。”
电话没响两声就接了。
“磊子,这都后半夜了,你还没睡呢?”
“你不也没睡吗。我这不正喝酒呢,合着就你有酒局,我就没哥们陪着了?说吧,大半夜打电话啥事。”
“也没啥正事,酒喝多了越喝越精神。这老长时间没见着你了,怪想的,我打算上青岛找你喝点去,欢不欢迎?”
“啥时候过来?”
“就现在啊。”
“现在?这他妈都后半夜了,你现在往这赶?”
“就现在走,天亮不就到青岛了吗,半夜开车还凉快,多得劲。我上青岛找你去,对了,我顺道先拐济南一趟,把侯毅接上,咱哥几个一块喝,这老久没见着他了。”
“你还特意叫上侯毅?”
“那可不,他不就在济南待着吗,叫上他一块聚聚,咋的不行啊?”
“他能愿意过来吗?”
“我还没问呢,谁知道了。咋的,你没空啊?”
“我操,你是过来办事还是单纯喝酒啊?”
“办啥事儿啊,我大半夜的能办啥正事。就是找你喝酒,你给我安排个海边的别墅,听见没。再给马三找俩陪酒的,你三哥啥逼样你还不知道吗,就好这口,等着吧。”
“那你直接奔青岛来?”
“我先拐济南一趟,把侯毅跟冷三接上,随后直奔青岛不就完了吗,正好顺路。”
“哥,要不我上济南接你去吧,咱在济南碰个头再说。”
“可别折腾了,你就在青岛等着我就行。我正好到济南有点小事,办完就往青岛走。”
“那你预计几点能到济南?”
“估摸早上就能到。”
“你这要是一早动身,不得下午才能到?要不你今晚别折腾了。”
“啥一早动身,我现在都出发了,车都出北京了,还能掉头回去啊?”
“你这来的也太急了,那行,你先去济南办事吧,明天咱见面再说。对了,你到济南办啥事儿啊?”
“你不知道?
我还能掐会算啊?”
“行,不知道就拉倒,那咱济南见,等你到了再细说。”
“好嘞,那我挂了。”
“行,好嘞好嘞。”
聂磊挂了电话反倒一脸坦然,管他啥意思呢,我办的事没毛病。
侯毅本来就是小辈,在我跟前就是老弟,我吩咐他两句还不对了?我帮他的还少啊?加代跟谁近,他心里能没点数?
“按原定的来,你一会儿给裴老三去个电话,就说我跟他一块过去。省得侯毅那驴脾气上来,不给台阶下,真动起手来就不好收场了。”
“行,我这就打。”
李岩应了一声,转身就去打电话了。
说实话,加代愿意跑这一趟,不光是侯毅运气好,其实加代也乐意管这种事。两边都是兄弟,不出面说不过去,真要是把事摆明白,心里也敞亮。
真要是侯毅没结识聂磊,也没认上加代,裴老三跟聂磊联手收拾他,那就跟碾死个蚂蚁似的,不费吹灰之力。
转天上午九点,裴老三领着一百多号人,呼呼啦啦直奔济南。
聂磊也带着刘毅等二十来个兄弟,从青岛往济南赶。
两拨人加一块一百三四十号,大概中午十一点就能到地方。
裴老三直接把电话打给了蔡鹏。
说实话这种事真挺难办,没那么容易摆平。
电话一接通:“蔡鹏,中午十二点,四红酒店,你他妈必须过来。你要是敢不来,我直接抄你家。我就通知你一声,来不来你自己掂量。”
没等蔡鹏回话,他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蔡鹏吓懵逼啦,麻溜又跑到侯毅家,把这事一说。
侯毅听完:“怕啥,我跟你一块去。”
老蔡脸都白了:“侯毅啊,今天这阵仗,我心里实在没底啊。”
“有我跟着你呢,你怕啥?真要是动手,啥事都算我的,走,我看能咋地。”
侯毅转头就给加代打了电话,把情况跟他说了一遍:“哥,裴老三约了中午十二点在四红酒店见面。”
“行,我知道了,我也过去。”
“好嘞哥。”
马三在旁边有点担心:“哥,昨晚话说得挺圆,今天真见着聂磊,万一……”
加代一摆手打断他:“我心里有数,走。”
说完,领着一帮人直奔酒店。
加代赶到酒店的时候,侯毅跟蔡鹏已经在包间等着了。
侯毅一见加代进来,立马站起身迎上去,俩人握了握手。
加代转头看向旁边的人:“你就是蔡鹏吧?”
“是是是,我是蔡鹏。”
老蔡没见过加代,正愣神呢,侯毅赶紧介绍:“鹏哥,这是我哥,北京的加代。”
蔡鹏连忙伸手:“代哥你好。”
加代跟他握了握手:“蔡老板,大毅为了帮你,把聂磊都得罪了,这事你知道吧?”
“我听说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这兄弟这辈子就讲究个义气,一个外地人能在济南混到这份上,不容易。你要是真拿他当兄弟,就真心实意跟他相处,听见没?”
“我明白。”
侯毅转头跟蔡鹏交代:“鹏哥,一会儿见面你少说话,我哥都来了,咱见机行事就行。”
“我懂我懂。”
老蔡这会儿脑子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说啥好,只能一个劲点头。
几个人在包间里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就听见酒店外面呼呼啦啦开过来四十多辆车,在门口一字排开。
车门纷纷打开,打头下来一个人,一身白西装搭着黑衬衫,架着副金丝边眼镜,正是聂磊。
聂磊身后跟着个五十来岁的男的,一身黑西装,收拾得非常精神。
聂磊跟裴老三带着两伙兄弟,呼啦啦一下车。
聂磊侧头冲裴老三递了个眼神。
“老三,咱进去吧。”
“行,磊弟,走。”
俩人刚往酒店门口迈了两步,聂磊眼角余光一扫,瞅见门口停着辆挂四个六的劳斯莱斯,心里当时咯噔一下,脚步直接顿住了。
裴老三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他没跟上,回头一瞅。
“磊子,咋的了?”
“没事,走。”
刚踏进酒店大堂,裴老三一眼就盯上了坐在那边的蔡鹏,张嘴就开骂。
“你妈的蔡鹏,你给我滚过来,跪下!”
聂磊赶紧伸手拦了他一把。
“哎哎哎,别骂。”
他心里明镜,加代就他妈在里面坐着呢。
聂磊冲加代的方向扬了扬手,喊了一声哥。
加代回头站起身,俩人往前走了两步握了握手。
“磊子,你都到这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哥啊,你咋上这来了?我正找侯毅呢,问他在哪他还藏着掖着,最后好说歹说才逼问出地方,我就直接过来了。他还跟我说你一会儿也到,你们这是办啥事啊?”
说着话…聂磊抬手指了指旁边的裴老三。
裴老三双手叉腰站在那,一脸横肉。聂磊赶紧给两边介绍。
“老三,这是我北京的大哥,加代。”
裴老三往前伸了伸手。
“你好。”
加代也伸手回握了一下。
“你好兄弟,姓裴是吧,磊子的哥们。”
加代笑了笑。
“来吧,正好今天都赶上了,一起吃口饭,不知道老三能不能喝点,晚上咱上磊子那去,他海边有别墅,咱好好喝点。磊子,你这帮兄弟方便一起吗?”
聂磊哈哈一笑。
“操,你待多久都行,晚上吃啥喝啥全听你的。不过我们得先办点事,事办完了晚上怎么喝都没问题,老三也能去。代哥,我就一句话,这事你别掺和。”
加代点点头。
“行,我不掺和。我就问问,你们是冲侯毅来的,还是冲谁啊?”
“不是冲侯毅,冲他。”
聂磊抬手指了指旁边的蔡鹏。
“哦,这人我不认识。那行,你们聊你们的,打算在哪说啊?”
“不吃饭了,就在这大堂说两句就行。”
聂磊话音刚落,裴老三一挥手。
“兄弟们都过来!”
身后一百多号人呼啦啦一下全涌进了酒店大堂。
加代叼着烟往沙发上一靠,整个人瘫得舒舒服服的,小眼睛来回扫,也不吭声。
“你们聊你们的,我不掺和,就看看热闹。侯毅,这里面还有你的事啊?”
“哥,有我一份。”
“咋还有你的事呢?行,你们先聊,我听听。”
旁边小弟搬过来椅子,聂磊坐到了对面。
裴老三的眼神一直死死钉在蔡鹏身上,半天转头看向聂磊。
“磊子,你看咋整,你说还是我说?”
“你说吧,我不太好开口。”
“行,那我就直说了。”
裴老三往前探了探身子,盯着蔡鹏。
“蔡鹏,还有啥好谈的?走,咱出去说,当着大伙的面,我不能把你咋地。我话放这了,赶紧的,别在这废话。来人,把他给我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