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小花上了车,坐在后排,她妈紧跟着上来,挨着她坐。
大哥坐在副驾驶,面包车从县城租来的,司机就知道是搬家,其它事一概不打听。
车子缓缓驶离门前,梅小花摇下车窗与父亲挥手告别。
车子开出一段路,梅小花回头看了一眼,她爸还站在门口。
车子一溜烟驶出了村子,消失在夜色里。
梅小花不知道的是,她爸回到屋里后,一个人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对着墙上的挂钟,坐了很久很久。
好在村里人没有起疑。
她爸是村长,家门前时常有车停着,喝酒喝到半夜才散。
谁也不知道那辆面包车里拉走的是他未婚先孕的女儿。
到了梅市,她大哥把母亲和她安顿好,又仔仔细细交代了一番:“妈,你照顾好阿花,别让她干重活。有啥事给我打电话,我和爸有时间就来看你们。”
她妈点头:“你放心回去吧,跟你爸说,一切都好。”
大哥第二天一早就回了村里。
梅小花在小院里住了几天,心里就开始盘算了。
她存折上是有几万块钱,是这些年打工攒下来的,可那点钱经不住花,房租爸虽然交了,但吃饭要钱,产检要钱,生孩子养孩子更要钱。
她不能坐吃山空,趁现在还能干,就想办法赚钱。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让父亲再贴钱养她。
她爸嘴上说养她,可她心里清楚,她爸虽然是村长,一个月赚不多少钱。
来之前,她爸确实交代过:“你娘俩就在那里吃好玩好,什么也不用干,我会一月半月的过去看你俩并给你们送钱。”
当时梅小花答应的好好的,还笑嘻嘻地说:“好吧!爸,你都养我十八年了,再养一年,我也没意见。”
她爸听她这么说,以为女儿又变回原来那个乐观开朗的梅小花了,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可梅小花是嘴上答应,心里早有了自己的主意。
到梅市几天后,她就跟她妈商量:“妈,我想摆个摊子,卖米线。”
她妈正在院子里洗衣服,一听这话,手里的肥皂差点掉进盆里:“你说啥?摆摊?你怀着娃呢,别胡闹!”
“妈,我这刚三个多月,活动活动对胎儿发育好,比整天闲着强多了。”
梅小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她妈旁边,语气认真得很,“你看我现在天天在屋里待着,吃了睡睡了吃,人都要发霉了。摆个摊子,又能挣钱又开心,多好。”
“那你不怕累着?”
“我就卖个米线能累着吗?”梅小花笑起来,搂着她妈的胳膊,“再说了,还有你这个身强体壮的老妈呢!”
她妈被她逗笑了,但心里还是不踏实。
梅小花趁热打铁:“妈,你想啊,咱俩在这儿啥也不干,光花钱不进钱,那日子过得多没意思。摆个小摊,一天挣个三十五十的,够咱娘俩吃饭就行。我又不图发大财,就是想有点事做,不闷得慌。”
她妈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
闲着也是闲着,挣个零花钱也好,总比坐吃山空强。
可她还是担心一件事:“阿花,要是你爸哪天来了,看见咱俩摆摊,对我发火,你可得替我说话啊。”
梅小花拍着胸脯保证:“没事!妈,我爸手里钱多吗?”
她妈叹了口气:“不多!说养你那也是强撑。”
她早就猜到了,但从母亲嘴里亲耳听到,还是不一样。
她爸那个脾气,宁可自己吃糠咽菜,也不会让家里人受委屈。
他说要养她们娘俩,到底是硬撑着的。
“那我们自食其力挣钱,爸不会发火的,大不了让他说两句,到时候就说我的主意,以你干活为主,我只是帮个忙,爸也就不会再说什么了。”
她妈想了想,点点头:“闺女,还是你了解你爸。妈还不到六十岁,摆个摊做个小生意还是可以的。”
“妈,那就开始张罗吧!”
……
说干就干。
第二天,母女俩就去市场上买了一辆二手的小推车,又买了锅碗瓢盆、煤炉、米线、调料,前前后后花了不到五百块钱。
梅小花以前在满香姐那里学会了做饭,至于做一碗米线还是很轻松的。
在满香大排档时,她做的米线酸辣鲜香,吃过的人都夸。
摊子就摆在医院的门口,她就中午晚上出来摆摊,加起来也就四五个小时。
第一天开张,梅小花早上起来就熬汤。
骨头汤要熬两个小时,她在灶台前守着,火大了搅一搅,火小了添块煤,忙得满头是汗。
她妈在旁边帮着洗菜切菜,娘俩配合得挺默契。
第一碗米线卖出去的时候,梅小花的心怦怦直跳。
客人吃完抹抹嘴说了一句:“老板娘,你这米线味道不错啊。”
梅小花笑得很灿灿:“好吃您明天再来!”
她妈在旁边看着女儿的笑容,心里又酸又暖。
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天塌下来也不肯哭。
生意竟比想象中好得多。
梅小花算了一笔账,刨去成本,一天净赚四五十,一个月就是一千多,够她们娘俩吃喝拉撒了。
一个月下来,摊子就渐渐以她妈为主了。
梅小花毕竟是怀着身孕的,她妈心疼她,能干的活都抢着干。
梅小花就做点力所能及的事,重活累活一概不让她沾手。
母女俩干得开心又充实。
每天晚上收摆回到小院里,她妈做饭她洗碗,日子虽然清苦,但也不觉得难熬。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梅小花的肚子也一天天大起来。
从三个多月到五六个月,到七八个月,她的小腹像吹气球一样鼓了起来。
她妈看着她越来越笨重的身子,心疼得不行,天天念叨:“你别干了,坐着歇着,这些活妈来。”
梅小花就笑:“妈,我又不是纸糊的,怀个孩子哪那么娇气。”
到临产期前半个月,她妈说什么也不让梅小花再去摆摊了。
这次梅小花没有犟,她也知道自己这个身子骨,再折腾下去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她妈把摊子上的东西收拾好,用塑料布盖严实了,然后给大儿媳妇打了个电话:“老大媳妇,你阿花妹妹快生了,你来帮帮忙吧,到时候去医院也好有个人跑前跑后。”
大嫂二话没说,第二天就坐车赶到了梅市。
现在梅小花的身体很笨重,基本上也不外出,就在院里散散步或坐在院里看看天。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蓝天。
梅市的天和村里的天一样蓝,云一样白。
她想,也许这就是命吧。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有些苦,注定要一个人咽。
但没关系,她梅小花不怕,等孩子满月了,就让她妈回家和她爸作伴,从此她将与孩子相依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