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浣花溪,金林半岛别墅区。
一栋三层独栋别墅的卧房内,柳承荫睡得正沉,呼噜声也打得震天响。
突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嗡”的震动了起来。
柳承荫却只是翻了个身,呼噜声断了不到两秒,又照样响了起来。
身旁的妻子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语气带着几分催促:“老公,你手机一直在响,赶紧看看是谁,别是公司出急事了。”
柳承荫被推得一个激灵,迷迷糊糊睁开眼,咂了咂嘴,语气里的火气直冒:“这他妈才几点,公司里养那帮高管吃干饭的?明天就把那些混蛋全踏马裁了!”
“哎呦,行了行了,别骂了,赶紧接,吵得人没法睡。”妻子白了他一眼,翻过身,背对着他,肩膀还气鼓鼓地抖了一下。
柳承荫没好气地摸过手机,随手点亮床头台灯,看清来电显示的瞬间,眼睛“唰”地瞪圆,脸上的恼火瞬间僵住,又飞快褪去。
“我靠,是老爷子!”他慌忙用胳膊撑着床坐起来,后背紧紧靠着床头,手指飞快滑动接听,心里直打鼓:老爷子从来不会这个点打电话,这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他妻子听到“老爷子”三个字,瞬间也没了睡意,一骨碌爬起来,胳膊紧紧挽着柳承荫的胳膊,脑袋凑到手机旁边,眼神里满是紧张,连大气都不敢喘。
电话刚接通,柳承荫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柳传智操着蜀中口音、中气十足的怒骂,声音大得能震破耳膜:“喂!你还晓得接电话嗦?你狗日的爪子去了?电话都给你打爆了,你硬是耳朵闭起咯?”
柳承荫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半尺,等老爷子骂够了,才咽了口唾沫,脸上堆起苦笑,语气放软:“哎呦,老爷子,这个点儿,我还能干啥子嘛?肯定是睡戳了没听到噻!”
“睡戳了?你硬是属猪的嗦?天塌下来都喊不醒你!再有下回,老子直接打110,喊警察来敲你门,看你醒不醒!”柳传智的怒火还没消,语气依旧冲得很。
柳承荫赶紧赔笑:“好好好,老爷子,这么晚咯,你找我啥子事嘛?”
“啥子事?天大的事!”柳传智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一脸郑重的解释道,“刚刚,米国高盛的史密斯给我打电话了,说鸿门亚洲分部的负责人在咱们龙国境内失踪了,让我想办法查清他的行踪。史密斯还许诺,只要能把这件事办成,高盛就能给你的‘乘荫出行’背书,让你的公司顺利通过审核,赴米上市。”
柳承荫眼睛猛地一亮,转头看向妻子,两人眼里都炸开了欣喜,他声音都有些发飘:“啥?高盛背书?老爷子,您没跟我开玩笑吧?”
柳传智听自己儿子只听到了好事,似是压根没听到前面的话,又忍不住再次开骂:“你个瓜娃子,老子刚才说的话,你听到耳朵头去没得?”
“哈哈哈,老爷子,您别生气嘛,听进去了。不就是要帮史密斯去查鸿门亚洲分部负责人的行踪嘛。”柳承荫连忙收敛神色,讪笑着摆手,可刚说完,脸色突然一僵,身体猛地坐直,语气也严肃起来,“鸿门?老爷子,就是特别行动处要对付那个鸿门吗?”
“嗯,”柳传智应了一声后,继续道,“你总算是清醒过来了。没错,就是那个鸿门!”
“这...这恐怕办不了吧?”柳成荫蹙眉分析道,“青儿带队加入这特别行动处的时候,安全局那边就已经说了,进入特别行动处,非紧急特殊情况不能与家族联络,联系不到青儿,咱们怎么查那什么负责人的行踪?”
“净说些没用的废话,我若是有办法,就直接联系青儿了,还给你打什么电话。”柳传智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那个‘乘荫出行’筹备上市这么久,一直卡在审核过不去,若是能获得高盛的背书,你就将成为互联网出行这个领域里第一个赴米上市成功的企业。我们青城柳家与西南司家这些年在各个领域都有竞争,一直是输多赢少,这次要是成了,就能狠狠打他们西南司家的脸,这个机会必须抓住!”
柳承荫沉默了,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片刻后,他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缓缓说道:“老爷子,要不这样,咱们想个让青儿不得不回来的由头如何?”
“什么由头?别绕弯子,直接说!”柳传智不耐烦地催促。
“这样,我啊给特别行动处打个电话,当时那份征调令上不是有一个紧急联系电话嘛。我就说,您突发急症,情况比较凶险,青儿作为我们柳家长孙,必须让他返回蜀中,见您一面...”柳承荫说完,轻咳一声,解释道,“就是您可能得受点委屈,您看,这样可行?”
“突发急症?”听到自己儿子的鬼点子,柳传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赞同,“这法子倒是也可以,我这一把年纪了,突发个急症倒也合乎情理。”
“不过,既然是演戏,那就得把戏做足!这样,你赶紧先让万柳国际医院安排一辆救护车来我这,记得安排信得过的人,不要穿帮了。另外,这件事,除了你跟我,谁都不要说!若是让特别行动处知道了,咱们柳家可就惹上大麻烦了!”
“我明白老爷子,那我这就安排!”柳承荫连忙点头,又有些担忧,“只是,您这边若是突然病倒,家族里那几个分支的老东西该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他们敢?!”柳传智说着,忽然眼中灵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嘛,既然已经大费周章了,倒是不如趁机试试他们,或许可以趁此机会削了他们手中的权!好啦,这些都是后话,先把眼前的事办好。你抓紧去安排,我这边也要准备了。”
“好嘞老爷子,那您等我消息。”柳承荫说完便挂断了电话,翻找通讯录,找到备注‘万柳国际医院程院长’的联系人,手指还没按下去,妻子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老公,这能行吗?那可是特别行动处,别连累了青儿,我可就这一个儿子啊。”妻子的声音带着担忧的问道。
“唉呀,放心吧!”柳承荫拍了拍她的手,语气笃定,“老爷子病重,想最后看看大孙子有什么问题?再说了,这万柳国际医院也是咱柳家的产业,病历记录、急救记录、手术记录到时候一份不差的写上,特别行动处就是怀疑,他也得有证据才行啊。好啦,老爷子那边还等着呢。”
说完,他按下拨号键,电话很快接通,万柳国际医院的程院长恭敬又讨好的声音传了过来:“柳董,您找我?”
“嗯,程院长,老爷子刚刚给我来电话了,说是身体不太舒服,你现在立刻安排辆救护车过去!记得,到了之后,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说,接到人,立刻给我送到你们医院的特护病房!我现在就赶过去!”
“好好好,我马上安排!”
“嗯,你也立刻赶去医院,还有些事需要跟你交代!”
“好嘞,那柳董,咱们一会儿医院见。”
挂断了电话,他又从通讯录中翻到了备注‘特别行动处紧急联系电话’的号码,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紧张的心情后,正准备按下了拨号键。
一旁的妻子又拦下了他,提醒道:“老公,先等等吧,刚才你不还说做戏做全套呢,怎么着也得等老爷子被救护车拉到医院再说啊。不然,万一安全局那边怀疑,派人一查,发现老爷子还在老宅呢,这不就露馅了?”
柳承荫一拍大腿:“对对对,还是老婆你想得周到。那这样,咱们也赶紧去医院那边等着。”
说着,两人慌慌张张地穿衣服、换鞋子,连扣子都扣错了两颗,一路小跑乘电梯下到地下车库,发动车子就往万柳国际医院赶。
约莫十分钟不到,柳家府邸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辆鸣着刺耳警笛的救护车疾驰而来,稳稳停在门前。
车门一开,几名穿白大褂、戴口罩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快步冲了进去,管家在前面急得直跺脚,不停催促:“快!家主在三楼卧室,快一点!”
府邸三楼卧房里,柳传智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眉头紧紧皱着,胸口微微起伏,装作呼吸微弱的样子,身上盖着薄被,看上去虚弱得随时都会出事。
医护人员快步上前,熟练地给他戴上氧气面罩,简单检查了一番“体征”,便小心翼翼地将他抬上担架,在管家的护送下,快步走出老宅,稳稳抬上救护车。
车门一关,救护车再次鸣起警笛,猛地启动,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灯划破漆黑的夜色,留下一道急促的光影,惊动了柳家其他分支的主事人。
各家别墅的灯陆续亮起,主事人们纷纷走出家门,望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神色各异。
“怎么回事?家主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病倒了?”一个中年男人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疑惑。
“就是啊,前几天家宴,家主还能连喝三杯白酒,精神得很,怎么说倒就倒?”另一个人附和着。
旁边的女人赶紧拉了拉他的衣袖,压低声音呵斥:“呸呸呸,胡说什么呢?家主吉人天相,肯定没事!这话要是被承荫少爷听见,有你好受的!”
可她嘴上这么说,眼底却藏着一丝窃喜——柳传智这老东西做柳家家主掌权多年,把他们旁支压得抬不起头,若是这老东西真出了意外,他们说不定就能趁机崛起。
......
十多分钟后,赶往医院的路上,柳承荫接到了程院长的电话,说老爷子已经送进了特护病房。
“做得好。”柳承荫语气沉稳,“你立刻安排一台手术,要紧急但不致命,抢救及时能痊愈的那种,手术记录、病历都要做足,不能有任何破绽,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呃...”程院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应道:“柳董,您是说,给老爷子安排一台‘假手术’?”
“没错!程院长果然聪明,一点就透。”柳承荫赞许一句,又叮嘱道,“不过,手术虽然是假的,但病历、手术记录必须得有,而且一定要真实合理,要让人找不出任何破绽!明白吗?”
“明白明白,放心柳董,那这样这台手术我亲自‘主刀’,就写...‘急性心梗’怎么样?到时候,老爷子手术做完,胸口纱布一缠,任谁都看不出破绽!”
“行,这方面你是专家,你说的算!”他说着,声音一沉,又道,“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参与这台手术的,必须得是信得过的人,绝不能往外透露半个字!”
“我明白,柳董放心,一定给老爷子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好!那就这样,我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又过了五分钟,柳承荫夫妇的车也赶到了万柳国际医院,车刚停稳,夫妇二人就急匆匆地往特护病房区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