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照抬手拭去眼角的泪,声音却稳得很,道:“既如此,便不必等。我这就带你进宫。”
陈敏意却有些犹豫,“阿照,我知道你想帮我,但你现在毕竟是太子妃,与我扯上关系,不是什么好事,我父亲带我进宫就好了。”
苏云照闻言,非但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敏意,”她轻声唤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以为我还是那个胆小怕事的苏云照吗?”
陈敏意一怔,抬眸望向她。
苏云照的唇角微微扬起,那笑意里带着几分陈敏意从未见过的恣意。
“我们的命运早在那一夜你来寻我时,便已绑在一处了。”她握着陈敏意的手,感受到她手上的茧,心里又是一阵心疼,“你陪我走过许多,我今日陪你进宫面圣,又算得了什么?”
陈敏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苏云照却已站起身来,朝她伸出手,“走吧,择日不如撞日。”
日光渐渐西斜,将三人的影子拉得修长,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处,分不清你我。
陈敏意看着面前这只手,纤细白皙,却稳稳地伸在她面前,没有半分犹疑。
她忽然想起她第一次上战场时,被北蛮人吓得浑身发抖不知该做什么,她哥哥也是这样伸出手,把她从战栗中拉起来,说:“怕什么,你哥我在后面看着你。”
她鼻头一酸,却没让泪落下来。只是抬手,紧紧握住了苏云照的手,借力站起身。
“好。”她说,“择日不如撞日。”
容玉眠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笑道:“那我也去。我在宫门外等你们的好消息。”
日光渐斜,马车辘辘驶过长安街。
车内三人挤在一处,本该逼仄的空间却因这难得的相聚而生出几分暖意。容玉眠倚着车壁,看着对面二人交握的手,忽然想起好久以前,她们也是这样挤在一辆马车里去赴某一场宴会。
那时陈敏意嫌京城的马车太慢,不如边川的马快;苏云照在外总是沉静的,生怕惹人注目;而她自己,还在苦恼该尽孝还是尽兴。
如今再看,竟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三人下车,容玉眠止步于那道朱红的高墙之外,笑道:“我便送到这儿了。去吧,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陈敏意握了握她的手,没说什么,只重重一点头,转身与苏云照并肩向宫门走去。
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极长,交叠在一处,像是一道无人能斩断的纽带。
容玉眠立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没入宫门深处。风拂过她的面颊,带着些微的凉意。她抬手,在眼角轻轻一抹,竟抹下一点湿痕。
“傻姑娘。”她低声笑骂自己一句,转身登上马车,“回府。”
宫道漫长,红墙高耸。
苏云照与陈敏意并肩而行,步履不快不慢,却稳稳当当。
“阿照,”陈敏意忽然低声问,“你怕不怕?”
苏云照偏头看她:“怕什么?”
“怕我连累你。”陈敏意目视前方,声音压得更低,“你是太子妃,日后是要做皇后的人。与我这个抗旨不遵、女扮男装从军的人走得太近,朝堂上那些人,不会放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