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的李家人都疯了。
人都需要发泄。
特别是在没有了生还的希望,或者知道生还后也是生不如死的时候。
在恐惧和愤怒的加持下,人们根本不在意什锦的话。
因为在他们看来,什锦是跑不了的。
她会一直被铁链牢牢锁在祭台的中央处,等待着人们再次回去欺凌。
她焦急悲愤的呐喊声,逐渐淹没在了人声里。
就像李六嫂越来越纤细、越来越不完整的身躯,也逐渐淹没在了人群里一样。
李六嫂好疼,每一次被人咬着扯下一块皮肉的时候,她都好疼。
但她已经再喊不出声音来了,因为就在上一秒,她已经被人一口咬断了喉咙。
她好想要再朝李六哥的方向靠一靠,但她的身体早已经不再属于她了。
于是,她只能拼尽全力将视线投往李六哥尸身的方向。
老头子,我咬死了一个人呢,你说我厉不厉害……
什锦疯狂地挣扎身上的锁链,想要冲向人群,想要救下李六嫂!
可那足有她手臂粗细的铁链,却犹如一道天堑,牢牢将她钉在原地,令她无法逾越出哪怕一丝一毫。
终于,魔尊出手了。
他挥袖拂开了人群,才终于让李六嫂重见天日。
只不过,此刻的李六嫂已经零落不堪。
什锦看着已经几乎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的李六嫂,连哭声都染上痛意。
“蠢货!”
然而李六嫂却再也不能对之报以微笑了。
她死了,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什锦愤恨地望向正站在不远处、依偎在一起的魔尊二人。
此刻她仇视的目光恨不得能将二人穿出个窟窿!
她拼尽全力,带着满腔的恨意朝魔尊大吼:“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出手!若你早点出手,她便不会死!”
然而,魔尊却瞧都没瞧她一眼。
他只是低头温柔地看着晩池仙子。
甚至还担心李六嫂的死状太难看,会污了晚池仙子的眼睛,而特意背过身去,将她的头按进了自己的胸膛里。
此刻魔尊高大的玄色背影,便已是他给什锦的答案。
那答案好像在说:是你执意如此,池儿才会如此。你,才是始作俑者。
晩池仙子又不开心了。
她不明白魔尊为何忽然要出手。
可魔尊却只是细心安抚她道,自然是为了让李大花好好看看那人的死状。
不然要是再等一会儿,她只剩一副白骨,岂不是就没有直观的惨烈感了?
什锦的愤怒使得她不住地发抖。
为什么!
为什么他明明挥一挥衣袖就能阻止一切惨案的发生,可他却只是静静看着!
为什么众人的厮杀、众人癫狂,在他的眼里却好像只是一出颇有趣味的戏码?!
为什么人命在他们眼里,好像只是博弈和取乐的玩物?!
为什么他们能对那么多条人命的逝去,完全无动于衷!
这便是血魔?
哈哈哈哈哈!
这便是血魔!
他们不过是披着人皮的外表!他们的内里其实早已不再是人!
怪不得!
怪不得血魔会遭天遣!
怪不得就连魔域都容不下血魔!
因为他们甚至连魔都不配当!
他们根本就是十八层地狱下的恶鬼!是这世上最该死的东西!
说实话,什锦的愤怒其实是在晩池仙子的意料之内的。
但不在她意料之内的,是李家人都已经死伤的只余11人了,可什锦却依然不肯松口,跟魔尊结亲。
也不知道是不是魔尊的温柔所致,导致晚池仙子忽然就变得非常有耐心了起来。
她一个一个地将人丢向祭台下,丢向岩浆里。
而后每丢下一个人,便都会愉悦地问上什锦一句:怎么样,改变主意了吗?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什锦本就不是李大花,因此她对李家并没有太大的感情。
而唯一几个晚池仙子勉强能够用来威胁什锦的人,也在刚刚的厮杀中,全部阵亡了。
不知为什么,什锦咬死不松口,晚池仙子反而好像还更开心了。
终于,当她丢到最后一人的时候,魔尊再次出手阻止了她。
他提醒晚池仙子,这便是李家的最后一人了。
但晚池仙子却只是非常有兴致地瞧着什锦的脸,然后滑稽地嘲讽。
“你知道吗,我发现你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他们都是你的血脉至亲,可你却不愿救下他们之中的哪怕任何一人。
由此看来,你的血其实是冷的。
而这些人刚刚又是全都要置你于死地的。
可我在每一次丢他们下火海的时候,却又都能从你的神情中,看到你隐藏不住的悲悯。
由此看来,你又并非是个绝情之人。
怎么办呢,我好像忽然对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现在我非常好奇,你是到底是无情还是有情。
是仅仅只对李家人无情,还是……对全天下的人都无情。”
什锦尽量藏好神情,只用一张扑克脸回击晚池仙子的好奇。
“连血脉至亲我都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别的不相干的人,你说呢?”
其实什锦在说这句话的同时,脑子里已经疯狂在思考晚池仙子话中的含义。
她口中的“所有人”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晩池仙子是准备杀完李家最后一人以后,再带一批别的无辜之人来此,继续要挟自己?
晚池仙子会怎么做,继续把下一批无辜之人,也一个一个丢进岩浆里?
什锦不敢想,也来不及细想,因为一句话的时间并不长。
“啊——求求您饶了……”
“噗通”。
伴随着一声求饶的惨叫,李家最后一人也从高高的祭台上跌落。
李氏一族,自此灭门。
这次没有从什锦的脸上看到自己以为的反应,晩池仙子似乎有些失落。
“李家小子,这回你李家绝户了,你难道一点儿都不悲伤,不愤怒吗?”
回答晩池仙子的,是什锦的垂头沉默。
她不想再让晩池仙子读到她的情绪,因为直觉告诉她,那很危险。
晩池仙子勾唇笑了笑,笑中带着邪魅,带着残忍。
她缓身从祭台边缘踱步,朝向中央方向的什锦而回。
她的身姿是那样的曼妙,连袖角裙边都是那样的迷人。
即便是行走在万骨堆砌而成的祭台上,也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
自然。
因为从某种程度上讲,祭台,仿佛就是她的t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