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你这扛得住吗?”
聂荣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在沉闷的灵力余波中传到陈天龙耳中。
他并未回头,一双虎目依旧死死锁定前方阵法涡流可能再次异动的方向,但紧握的拳头上,贲起的肌肉线条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方才那记“连山绝壑”的爆发,不仅是对灵力的考验,更是对心神意志的极致压榨,连他这个旁观者都感受到了那股一往无前的沉重意志带来的冲击。
“如此强度的招式,且不说灵力消耗如何,就心神消耗就不低吧?”
“听俺一句,这招猛是猛得没边,强度也吓人……但咱们不是来跟这鬼阵法‘对耗’的!”
“灵力好回,心神难补!”
“师姐那儿是精细活,没个准时候。”
“你要是三下两下就把自己榨干了,等它憋出个大的,或者师姐那边需要更长时间……到时候咱们拿什么顶?!”
陈天龙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老聂,我心里有数。这阵法诡异,之前江颖给出的信息只有用这等强度的招式才能有效击溃。”
聂荣的喉咙里那句“有个屁数!”还没冲出来——
江颖的传讯到了。
方位,强度,距离。
情报本身冰冷而客观,不含一丝情绪,却比最凄厉的警报更让聂荣心头发寒。
“他娘的……”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所有翻腾的担忧、劝诫、甚至是对陈天龙可能“逞强”的一丝火气,都被这情报背后赤裸裸的威胁硬生生堵了回去,碾碎在胸膛里。
没时间了。讨论消耗?那得先有命在!
几乎是本能地,他脑子里像被点燃了一座熔炉,所有战斗经验与招式库被疯狂搅动、筛选。
“九阳”? 范围够大,爆发够猛,足以覆盖情报指向的区域。
这鬼阵法能“吃”灵力,这等规模的火焰灵力轰过去,简直是给它加餐!上次冰火合击被吸收转化的教训,还刻在骨子里。
“贯虹”?凝于一点,瞬间穿刺,或许能打穿?也不行! 强度若不够,破不了防,徒耗灵力;强度若过了,引发阵法更大规模的反扑还是其次,万一波及的范围控制不住,哪怕一丝余波扫到身后三尺之地……
聂荣的眼角余光瞥向那被月华与剑意草木重点环绕的核心区域,白恒指尖的青芒正与祁才眉心维持着一种微弱而稳定的链接。
任何一点来自背后的、不可控的灵力震荡或热量冲击,都可能成为压垮师姐那精密“神魂手术”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比阵法攻击直接落在他身上,更让他感到一种冰冷的恐惧。
几个最拿手、最暴烈的选项被瞬间否决。
电光石火间,他便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不能是面杀伤,不能是纯能量轰击,必须更“凝”,更“锐”,更要“可控”!
他的目光,锁死在那“方位”与“距离”所指向的、阵法力量正在汇集的一点。
周身原本因压抑而沉闷涌动的赤红灵力,陡然一变!
那股炽热狂躁的“火气”迅速内敛、坍缩,不再试图外放成烈焰或冲击波,而是如同百炼精钢被投入无形锻炉,朝着他紧握的右拳疯狂汇聚、压缩。
“烬星,九连。”
他骤然出拳。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席卷一切的火焰。
只有九点。
九点比米粒更小、颜色暗沉如凝固岩浆、却又在核心处透出一点令人不敢直视的炽白锋芒的“火星”,自他拳锋悄然迸射而出。
它们并非同时射出,而是在出拳的轨迹中,以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细微间隙,次第闪现。
飞射的轨迹也非直线,而是如同九颗拥有独立意志的微小陨星,在空中划过九道极其短暂、却各自不同的微妙弧线,或直刺,或斜掠,或回旋。
但它们的最终目标,却精准地锁死了江颖情报中标注的那个“点”,以及围绕那个“点”可能衍生变化的、上下左右数个最关键的能量节点。
快!快到超越了寻常视觉的捕捉,只在感知中留下九道灼热的、笔直或曲折的“痕”。
凝!凝练到所有热量与破坏力被约束在针尖大小的实体之内,没有丝毫外泄,连飞过时带起的风都是冰凉的。
就在第一点“焰星”触及那无形威胁汇聚点的刹那——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极轻微、却仿佛能直接刺入神魂的“嗤”响。
但紧接着,在那个“点”的位置,以及其余八点“焰星”几乎同时命中的八个方位,空间骤然向内塌缩般显现出九个针孔大小的、绝对黑暗的小点。
下一瞬,九个黑点内部,那被压缩到极致的爆裂火行灵力,才如同被延迟点燃的炸药核心,轰然释放!
“噗!噗!噗!噗……”
九声沉闷如深水爆炸的闷响几乎叠在一起。
没有火光冲天,没有烈焰翻腾。
只有在九个针孔大小的位置,空间如同被高温焊枪瞬间洞穿,留下九个边缘呈现出熔融琉璃状、内部结构被彻底“烧蚀”、“蒸发”掉的微小空洞。
威胁被清除得干净利落,范围控制得毫厘不差,没有丝毫余波溢出,更没有任何给阵法“喂招”的多余灵力散逸。
直到这时,一股灼热却凝练的拳风,才以聂荣的拳头为原点,向前缓缓荡开,吹拂过他额前几缕被汗水浸湿的短发。
他缓缓收拳,周身那令人心悸的凝练感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眼底深处一抹松了口气的厉色。
然而,这厉色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深的凝重覆盖。
他太清楚自己刚才那一击的威力了。
以江颖提供的“强度”信息判断,刚才那波阵法凝聚的攻击,其核心能量层级大致相当于三到五名配合默契的常规元婴期修士联手施为。
而他的“烬星九连”,若放在外界,足以在接触的瞬间,将这等规模的联手攻势彻底熔穿、汽化,顺带将施术者本体也烧成九缕飞灰。
可在这里……
没有摧枯拉朽的贯穿,没有后续连锁的崩溃。阵法那股阴冷、粘稠的力量,只是在被“烬星”命中的核心节点处,发生了短暂的“结构蒸发”。
就像用烧红的针尖,瞬间烫穿了九层浸透冰水的厚牛皮。
牛皮被烫穿了,焦黑的孔洞边缘冒着青烟,但牛皮本身……没有燃烧,没有蔓延的破坏,甚至那被烫穿的物质(阵法凝聚的攻击能量),在孔洞周围微微蠕动、调整了一下,便迅速从更深处汲取力量,开始填补那九个微不足道的小孔。
他的攻击,完美达成了战术目标——将阵法那波即将成型的攻势,扼杀在了“凝聚”与“释放”的临界点上,没有一丝余波危及后方或被吸收。
但也仅此而已。
“这鬼阵法……”
他方才让陈天龙“省着点用”的话音似乎还在耳边,但此刻眼前的现实,让他瞬间推翻了之前的顾虑。
他的目光如电,快速扫过整个“月光林域”。
领域依旧光华流转,看似稳固。但在聂荣这种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直觉中,却能“嗅”到那平静表面下,正在急剧攀升的“张力”。
一边要维持剑意核心,架构领域;一边还要分心防御可能从任何角度袭来的、强度未知的攻击。
纵使是白月,也经不起如此强度的持续消耗!
“老陈,” 聂荣头也不回,声音沉静得可怕,与之前的火爆判若两人,“我收回前面的话。”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转向侧翼:
“江封,你去白月那里。”
命令简短,没有解释,因为他知道江封懂。
江封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没有任何废话或疑问,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在聂荣话音落下的瞬间,无声而迅疾地掠向白月与江颖所在的核心区域前方。
聂荣的目光追随着江封的背影,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
“你的目标只有一个,为白月减负。”
“让他仅仅维持剑意即可——架构、稳定领域的基础,这份‘骨’不能散。至于主动防御攻击这些‘肉’的活儿,交给你!”
“记住,破除阵法攻击,你得做到至少两点。”
“零外泄,零偏差。”
“外泄一分,压力加倍;偏差一毫,可定生死。”
江封已然站定,面朝聂荣与陈天龙曾抵御的方向,背对白月与江颖。
他听到了聂荣的话,没有回头,只是将双手缓缓虚抬至身前。
十指之间,那淡蓝色的冰雾再次涌现,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漫无目的地游弋,而是如同最精密的织机引线,开始沿着“月光林域”的边缘,尤其是白月剑意明显承受压力的几个“应力点”,进行悄无声息的渗透、编织与……“凝结”。
他要在不干扰剑意主体结构的前提下,用自己的极致之寒,为这片领域的关键节点“镀”上一层冰壳,增加其结构强度与抗渗透能力,从而将白月从一部分防御压力中解放出来。
几乎在江封动身的同时,陈天龙厚重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方休,你也过去。”
“记住聂荣说的话。”
方休那几乎溶于林域光影中的身影,闻言微微一顿,随即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滴,以一种更加彻底、更加隐晦的方式“淡去”。
所有的调整,都在两次呼吸间完成。
没有争论,没有迟疑。
只有基于绝对信任与专业判断的瞬息万变,以及面对深不可测之敌时,那份永不僵化、敢于在刀尖上调整姿态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