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后说了,您这段日子受委屈了,这些都是给您添置的。”
祁十七脸上带笑,示意宫人将手中的东西呈上。
“还有,君后已经吩咐太医院,每三日便来给你瞧瞧旧疾。”
祁愿愣愣看着眼前的东西,手足无措,小声嗫嚅:“君后…昨日才给我送了料子……我、我怎么能再收……”
“君后心里记挂着您呢。”祁十七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君后就希望你能好一些,毕竟,在这宫里与君后最为亲近的兄弟就是您了。”
祁愿呼吸一滞,心口像是突然被人轻轻柔柔地捂了捂,酸酸胀胀。
他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那声哽咽溢出来。
君后最为亲近的兄弟……是他?
真的吗?
那双向来低垂的眼睛,缓缓抬起,望向凤仪宫的方向,渐渐浮起一层朦胧的水光。
凤仪宫正殿
祁遥批阅着内务文书,祁十七悄无声息入内,还带回了二皇女的消息。
“二皇女的病有三分是真,七分是人为。”祁十七斟酌着用词,“她父亲早逝,无人倚仗,陛下亦不重视,这些年来过得甚是艰难。”
“嗯。”祁遥对此早有预料。
“奴还查到二皇女父亲当年的死因也颇为蹊跷……”
“知道了。”祁遥打断他,“这些事不必多言。”
后宫纷争,左右不过就是那些事。
现在还没到处理这些东西的时候。
.......
腊月二十八,转眼到了王贵君的生辰宴。
王贵君宫中张灯结彩,几乎所有人都到了,除了与皇帝一同外出礼佛的祁遥。
祁愿不敢太招摇,没穿祁遥赏的新衣服,身上是改的合身的宫装。
“哟,这不是被君后格外关照的愿弟吗?”
祁家所出的于君侍捂嘴阴阳怪气开口,引得周围一片低笑。
祁愿低着头,不敢应声。
“听说君后赏了你不少好东西?”另外一个祁家所出的方君侍凑了过来,“啧啧,还真是好福气,怎么不穿出来让哥哥们开开眼,莫不是瞧不上贵君这宴席?。”
“诸位哥哥说笑了。”祁愿勉强挤出笑容,“不过是君后顾念族人而已。”
“顾念族人?”于侍君眼中嫉妒一闪而过,“那怎么不见顾念我们?怕不是有人私底下用了什么恶心手段,讨了君后欢心吧!”
祁愿垂眸不语,默默承受四面八方涌来的恶意。
宴席很快开始了,王贵君款款而来,众人纷纷恭维。
宴席进行到一半,众人依次给王贵君敬酒。
祁愿深吸了口气,捧着杯盏走向王贵君。
就在他快要走到王贵君面前时,不知被什么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去,手中的酒盏直接泼在了王贵君身上。
“啊!”
王贵君惊呼出声,华贵的衣裙染上一片污渍。
“放肆!”王贵君身边的宫侍厉声喝道。
祁愿跪倒在地,脸色惨白:“贵君恕罪!卑侍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王贵君漂亮的脸上满是怒意,“好大的胆子!在本君生辰宴上公然冲撞!分明是存心触霉头!来人,拖出去,罚跪宫道雪地两个时辰!”
“贵君!卑侍错了!卑侍真不是故意的!”
“拖下去!”
........
宫道上的雪越下越大。
祁愿跪在雪地里,不算厚的宫装很快被雪浸透,刺骨的寒意嗖嗖钻了进来,他的牙关控制不住打颤。
两个时辰…他会死在这里吗?
就像宫里那些悄无声息消失的人一样,被草草拖出去。
也好…反正父亲不在了,这世间,也没有人需要他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祁愿的双腿已经失去知觉,意识也开始模糊。
所有一切如走马灯般回荡在眼前,母亲嫌弃的面容,父亲痛哭的样子,受尽的冷眼……还有那只伸向他的手。
朦朦胧胧间,他好像透过模糊的泪光看到了那张俊美淡漠的脸。
他是快死了吗?
不等他多想,带着热气的玄色披风在雪中铺开,挡住了飘落的雪花,盖在了他的身上。
“君后…君后……”
祁愿努力想睁开眼,可随着暖源的靠近,他的眼皮却越发困顿了。
“抬回凤仪宫。”祁遥冷冷道。
“可是君后…这是贵君……”宫人迟疑。
“本君的人,轮不到旁人来教训!抬走!”
.......
祁愿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温暖的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殿内的炉子烧得暖意融融。
“醒了?”
祁遥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祁愿猛地起身,却扯动了膝盖的伤口,疼得倒吸凉气。
“别动,太医说你冻伤了腿,需静养半月。”祁遥走过来,将他按回榻上。
“君后……”祁愿喉头哽咽,红着眼眶开口,“对不起…卑侍又给您添麻烦了……”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谢谢、谢君后关心。”
祁遥将一个白玉小瓶放在他手边:“这是冻疮膏,每日早晚涂抹。从今日起,你便住在凤仪宫偏殿。”
祁愿愣住了:“住、住在凤仪宫?”
“嗯。”祁遥眉目缓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好好养伤,你是我的人,不是谁都能欺辱的,我让宫侍们进来。”
祁愿心猛的一颤,想说些什么,祁遥已经离开了。
随着门合上,祁愿含泪闭上眼,紧紧捧住手上小小的药瓶,像抱着稀世珍宝。
除了父亲,从来没有人如此对他。
母亲只会一味的写信让他好好巴结君后,为家里谋利益…为家中妹弟谋前程,从来不会过问他在宫中如何,更是不曾寄过一分钱财。
云端明月,岂是他这等粗鄙之人可以仰望的?
可这明月竟肯垂怜,照在了他这卑微的蝼蚁身上……何其有幸?
此恩此情,需不惜一切代价,才能回报这唯一照在他身上的月亮。
——
祁遥将跪在雪地里的祁愿带回凤仪宫之事,第二天就传遍了。
就连宫外的祁家主都知道了,她还写信来指责了祁遥,质问祁遥为何只管祁愿这个不入流又不受宠的废物。
祁遥没理她,隔天就让朝臣掺了祁家主治家不严、纵容族中子妹横行。
苏怀玉乐意而为,顺手就罚了祁家主半年俸禄。
祁家主又惊又怒,却又无可奈何,暂时老实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