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傲天的腿很软。
他想张嘴叫“哥”,想要走过去,可身体却不听使唤,硬生生顿在了门口。
好半天才提起力气,咬牙迈步,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祁遥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
看见祁傲天的那一刻,他瞳孔微微放大,在瞧清祁傲天脸上的泪时,眼中慌乱一闪而过:“傲天?你怎么……”
“哥!”祁傲天打断了他。
他死死盯着祁遥额头上的伤口,盯着衣服上的血,声音颤抖:“他们打的?”
祁遥弯了弯眼睛,笑着想要安慰祁傲天。
祁傲天却含泪重重跪在了祁遥身边,想触碰祁遥,却又不敢,只一个劲呜咽着道歉:“哥…对不起哥…哥哥……对不起……”
泪水很滚烫,灼烧了他自己,也烫到了祁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祁傲天的眼睛又变成了水煎蛋,祁遥张了张口,伸手想要安慰。
祁傲天却重重将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他吼得撕心裂肺,面朝着地,双手握拳一下又一下砸在了地上。
他像是在质问祁遥,但更多的是在拷问自己。
他为什么不动动他的狗脑子想一想,就那渣爹妈的性子,在他犯了事之后,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善罢甘休!
他就是自私!自私得过分!
仗着有哥哥撑腰惯着,就觉得所有一切都没关系!
他就是这天底下最自私最恶心的人!
祁遥听着那重重的响声,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伸手想去拉祁傲天:“傲天,哥哥没事。”
祁傲天躲开了。
祁遥手顿在半空中。
“别说话……求你……”
祁傲天再一次将头重重磕在了地上,额头上的血混着眼泪往下淌。
哭声越来越低,越来越闷,每一声都牵动着祁遥的心绪。
可他不敢,也不能动。
是他让傲天哭的那么伤心的。
……明明他瞒得很好,又是谁让傲天知道的呢?
是谁?
灯光摇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互相依偎,互相取暖。
不知过了多久,祁傲天抬起头。
他额头上那猩红的血迹,让祁遥瞳孔猛地放大,嘴唇颤抖起来。
祁傲天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刘海被血打湿粘连成了一缕一缕,看着像是被大雨淋湿的小狗。
可他说出的话却分外坚定:“哥,以后,换我保护你。”
祁遥心口的疼痛还没消,就又被祁傲天狠狠一撞。
那双刚刚还像水煎蛋的眼睛,此刻格外认真,带着少年的锐气,以及从未见过的狠劲。
“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不懂事,让你受伤了……”
祁傲天的声音很轻,却又仿佛像是咬牙挤出来的。
“我会让那些人……再也不敢碰你一下。”
祁遥心口再次被撞击,一下又一下,这比之前无数次撞的还要厉害。
他很多话想说。
想说傻瓜,哥哥从来不需要你保护。想说那些人已经进了哥哥的局了。想问今晚的事情是谁告诉你的?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抬起僵硬却又颤抖不止的手,轻轻捧住了祁傲天湿润一片的脸。
祁傲天这次没有躲开,也没有抗拒,顺势将头埋进了祁遥的胸口,静静靠着,听着那踏实的心跳。
他的血染在了祁遥胸前的衣服上,也粘在了祁遥的心上。
祁傲天没有哭。
他也不会再哭了。
又过了许久,久到二人身体发酸发麻,祁遥才轻轻揉了揉祁傲天的脑袋,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快回去吧,把伤口包扎一下……很疼,对不对?”
祁傲天没动,将脸埋得更深:“我不疼…你才疼…我们一起回去包扎好不好?”
怕祁遥继续跪,他又抬起头,带着几分哀求:“你不走我也不走……”
祁遥抿了抿唇,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起来,我们一起回去。”
祁傲天连忙伸出了手去拉祁遥,生怕祁遥反悔:“我扶着你!”
“……好。”
祁遥任由他扶着,慢慢站起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心里却在琢磨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
那天晚上后,祁傲天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打架惹事,不再眼高于顶,任性而为。
他开始好好读书学习,做每一件以前觉得没意思的事。
祁二姑和祁耀祖私下里嘀咕:“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那个野小子改性了?”
祁傲天听见了。
没理,也不打算理。
这个世界除了祁遥,谁都不重要。
祁遥也听见了。
祁家的佣人早就是他的人了。
于是祁耀祖断了腿,祁二姑手上的项目全都被转交给了其他人。
祁遥做得很干净,不会有人想到他身上,毕竟他向来温和忍让,顾全大局。
他从未闲着。
他本来就已经步入了祁家的公司,虽然还没有把企业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但已经在慢慢渗透了。
所有的隐忍乖顺服从,只不过是为了让祁父放松警惕,再猛地反手回击。
一击毙命。
他会让所有人都不敢再指责祁傲天的不是。
这世上没有人能影响到他的弟弟。
他的弟弟就该率性而活,做一切想做的事。
——
江城多了一家名为遥天的公司,短短几年便异军突起,把那些老牌家族踩在脚下。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是谁。
直到那天,祁傲天以遥天公司老板的身份,带着一纸收购协议和一群五大三粗的保镖,走进了祁家的大门。
祁家人得知祁傲天是遥天公司的老板后欣喜若狂,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祁父祁母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祁家其他人缩在角落,一句话不敢吭。
祁傲天坐在主位上,冷眼望着在场所有人。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很淡,“祁氏集团并入遥天公司名下,祁家的一切,我来管。”
祁父的脸色铁青:“傲天,你……”
“以后,这个家我说了算。”
祁傲天打断他,冷厉的目光落在了旁边微微笑着、一言不发的祁遥身上,瞬间就软了下来。
那变化很明显,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
“你们若是想过着现在的富贵生活。”他的声音又冷了下去,“就全得看我哥眼色过活。谁要是不知死活惹了我哥,那我会让你们像江城那些被覆灭的家族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满屋子鸦雀无声。
祁遥看着意气风发张扬的祁傲天,眼底浮起淡淡笑意。
他的弟弟很厉害了,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哭的小孩了。
但眼睛还是和当年一样,亮亮的,干干净净的。
那个爱哭的小孩和眼前气势强大的青年慢慢重合。
祁父张了张嘴,似乎还有话想要说,祁傲天却没工夫听他说,摆摆手让保镖将祁家人全部带走了。
祁遥知道祁父想说什么,但现在说出那样的话,只会煞风景。
等客厅被清了场,祁傲天周身的戾气才收敛起来。
他站起身,从主位挪到了祁遥身边,眉眼都柔顺下来:“哥,我厉不厉害?我之前不是不想告诉你,我只是想等我足够厉害再说…我怕你为我操心……”
祁傲天絮絮叨叨了半天,又掏出一份文件:“这是我名下所有股份和资产转让的协议,都给哥哥!”
“不用,你自己收着吧。”祁遥笑眯眯地掏出了颗糖,“奖励你的。”
“谢谢哥哥!”祁傲天高兴地接过了糖。
哪怕现在糖对他们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但哥哥给的就是最好的。
可他还是不放心,又将脑袋埋进祁遥肩窝:“可是你不能不要这些东西……这些都是我想给哥哥,才努力弄来的!”
他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不安:“还是说哥哥你生气了,所以才不想要我的东西?哥哥你是不高兴了,对吗?”
祁傲天急了。
祁遥眼中笑意加深了几分,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祁傲天的脑袋,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小动物。
“我们傲天弟弟这么厉害,哥哥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哥哥想着,等傲天变得再厉害一点再说,哥哥就全靠傲天养老了。”
祁傲天立马扬起了头:“那是当然!有我祁傲天在,哥哥想要什么,我都会拼尽全力弄来献给哥哥!”
祁遥眯眼笑了,手还放在祁傲天脑袋上轻轻揉着。
他没告诉傲天的是,祁家早在两年前便已是自己所掌控的囊中之物了。
自从八岁那年下定决心要保护傲天,他就开始谋划布局了。
祁父祁母的性子他最了解不过,若是不能掌握权力,就只能永远做着他们手上的傀儡。
傲天的公司之所以能发展得那么顺利,是因为他一直在暗中保驾护航,时不时送上一些大单子。
他也没告诉过傲天,过去那些招惹了傲天的人,全都是他解决掉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他的弟弟不需要知道这些。
既然弟弟想要保护他,作为哥哥他自然会好好扮演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