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遥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李三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冷淡,又或者根本不在意,继续往祁遥身边凑。
他又夸起了祁遥的文章,还一连喝了好几杯酒。
“祁大人。”李三眼神发飘,似乎有些醉了,伸手想要拽住祁遥的手,“我跟你说,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觉得你这个人不一样……”
祁遥嘴角微抽,手腕一转,让李三的手扑了个空,整个人踉跄着往前倾。
祁遥面色如常地拉开了距离,心里却已经盘算好如何拿李家来立威了。
在青州的三年,他没少瞧见这种事。
这些世家子弟风流成性,见了好看的就往上扑,男女不忌,礼义廉耻、伦理道德全然不顾,乱得很。
李三踉跄了好几下才站稳,脸上的尴尬转瞬即逝,他还是不恼,又想要凑过来,有个身影却先一步猛地窜了出去。
祁遥定睛一看,是祁赢。
祁赢年纪还小,比李三矮了半个头,身形也不算壮硕,可他整个人宛如一把冒着寒光的利刃,身上隐隐散发着冷厉的压迫感。
祁遥嘴角忍不住轻轻勾了一下,眼中的满意和欣慰几乎要溢出来。
他知道日后能成为皇帝的天命之子不会真是个温顺的乖宝宝,但现在这种炸了毛、恨不得把每一个靠近的人都扎得满手是血的样子,甚是可爱。
李三被那双黑沉沉带着森森寒意的眼睛盯得酒醒了几分:“你……你是谁?”
他又看向后面的祁遥,见祁遥眉目舒展,还以为祁遥是在对他笑,当即得意起来:“你挡什么挡?我跟祁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祁赢还是没有说话,眸中暗色更甚,阴阴沉沉到连眼白都不明显了。
李三竟从中看到了森森鬼气。
他的酒彻底醒了,往后退了一步,求助般地看向祁遥。
可祁遥没说话,就那么站着,很显然是默许了这个少年的行为。
李三咽了下口水,朝祁遥勉强笑道:“祁大人,改日再聚。”
他收回目光,快步走了,不敢再看祁遥一眼。
祁赢表情却没有丝毫缓和,直到祁遥的手搭在他肩上,他眼底的冷意瞬间消融,身上炸的毛也变得柔顺光滑起来。
“大哥……”祁赢带着几分委屈地喊了一句。
他不是为自己委屈,而是替大哥感到委屈,大哥也是那些玩意能肖想的?
真想把那人的眼珠子都挖出来。
“你做的很好。”祁遥搭在他肩上的手轻拍了两下,“我很满意。”
祁赢眼睛微微亮了亮,随即又垂下头。
不够。
他要是很厉害的话,可以在刚才就让人把对方眼珠子挖出来。
还不够。
——
宴会后没多久,祁遥便让依附祁家的一个御史参奏了李家,条条罪证罗列清清楚楚,李家辩无可辩。
李家由此抄家入狱,京城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瞬间收起了小看祁遥的心思。
又过了小半个月,祁遥终于把祁骏祁骁放了出来,但他严令禁止二人去风月场所。
二人只要能出来便欢天喜地了,其他的自然乖乖听从。
因为祁赢年纪还小,祁遥便把祁赢送进了国子监读书。
祁赢不情不愿,但还没等祁遥做思想工作,他便似想通了什么,乖乖去上学了。
没几日,祁遥便得到了祁赢巧遇国子监祭酒和大将军之事,并恰好在二人面前展露了自己的文韬武略。
二人对小小年纪能力却极其出众的祁赢啧啧称奇,至于祁赢是庶出低贱?
不存在的。
嫡庶有别是弹性的,这种时候嫡出庶出早就不重要了,更何况祁赢虽不是嫡出,但身后也有家族做背书。
国子监祭酒甚至起了将孙女与祁赢结缘的想法,而大将军则是想收徒。
祁遥不知道该感叹是天命之子光环发力了,还是祁赢这块金子经过多日努力,终于发光被看见了。
但不管如何,祁赢在京中声名鹊起。
他们本就颇受关注,此事一起,更受关注了。
每每有人说起青州祁氏时,不会再只提祁遥一人,还会提一句祁赢 。
于是又有人起了结交的主意。
他们给祁遥送美人,祁遥没收,他们便转向了祁骏祁骁。
二人才被祁遥警告过,自然不敢轻举妄动,比起那些东西,他们更在意祁遥这个大哥的想法。
于是那些人又将计谋使在了祁萱身上,想要使一出自导自演的英雄救美。
结果那些匪徒被祁萱身边的侍女捅了个透心凉,其身后的人也被祁萱揪了出来,禀报给了祁遥。
祁遥自然是参参参不完。
这么一折腾,那些想要投机的人都老实了下来,他们没想到祁家的男女老少都不是凡人。
期间祁遥还收到了许多来自青州的信,其中数祁烈写得多,但翻来覆去都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想他和祁赢了。
祁遥会一封封认真回信,顺便叮嘱他有时间练字。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可也不是一直顺风顺水。
国子监中多是身世显赫的官僚世家子弟,从小锦衣玉食,眼高于顶。
祁赢虽然有了名头,可在他们眼中,依然是个庶出的乡巴佬。
本事和才华对他们来说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父母是谁,祖父外祖是做什么的,有多少良田,多少仆从。
这日祁赢才收拾好书卷,身后便传来了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呦,青州来的庶公子?”
祁赢手上动作丝毫没有停顿。
“听说他在祭酒面前对答如流,在大将军面前谈兵论战,可厉害了。”另外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也不知道是真的有本事,还是有人在背后替他打点。”
第三道声音插了进来:“庶出的能有什么本事?不过是仗着家里有个好大哥罢了,哼,什么巧遇,我看他就是故意在门口守着祭酒!”
祁赢把书袋背好,转过身,与三人对上。
三人以为他会生气理论,可祁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眸。
三人面面相觑,那目光如同一条冰冷的蛇爬过他们的后背,带起一阵鸡皮疙瘩。
祁赢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蝼蚁的叫声,不值得他停下脚步。
比起这个,他更在意明天祭酒来国子监讲学时,他问什么问题比较好。
既不能问的太浅,显得没水平,但也不能问的太深,显得他在卖弄。
要恰到好处,让祭酒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
他要一步步往上爬,想办法认识更多的人,那些能在朝堂上帮到大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