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君辞没有说话,甚至表情都有些怔忪。
他从来不是个有太多感情的人,但是面对这样的真相,他还是会觉得很受伤。
那种受伤不是愤怒,不是歇斯底里,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凉意。
他想起小时候,谢君兰对自己的照顾。
想起姐姐出嫁那天,拉着自己的手说“阿辞,姐姐走了,你要好好的”。
谢君兰从来不是个温柔的人。
说起来,即便他们只是堂姐弟关系,可他们的感情一直都很好。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是她。
是谢君兰在他的脑子里种下了钉子,是她不想让自己回家,是她害自己和爱的人分开这么久。
就在此时,一只温暖的手覆盖在谢君辞的手背上。
秦令仪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温水,把他从冰窖里捞了出来:“阿辞,不要因为你的一些猜测,和没有证据的一人一词就随意怀疑你身边的人。
在没有证据前,所有的一切只是我们的假设。”
她的手收紧了些,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我们查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真相吗?真相还没到,你先把自己打倒了,这可不像往日我无所畏惧的谢君辞。”
“对对对,小舅舅,我妈妈虽然强势了些,但她不是坏人。”陆霏也赶紧跟着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切,“如果她真的有心要害你,
何必等你掌权以后再动手,直接在你没有自保能力的时候下手,不是更有把握吗?”
谢君辞的眼睫颤了颤。
他垂下眼,看着秦令仪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那只手稳稳当当地压住了他指节间的颤抖。
没有说话。
但谢君辞的呼吸,慢慢平了下来。
李枫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这三个人。
谢君辞神情恍惚但没说话,秦令仪目光沉静却透着冷意,陆霏眼眶微红地替自己母亲辩解。
而他——
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和大门的距离。
大门开着,门外阳光灿烂。
穿过走廊,翻过那道矮墙,外面就是马路。
只是他跑得掉吗?
“李医生。”
秦令仪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语调甚至带着点客气的笑意:“法制社会,持枪犯法,但是小型的电击棍还是能弄到的。”
她一边安抚着谢君辞,一边偏过头来看李枫,目光平静:“我当然不喜欢把这种手段用在你身上,可如果你想试试的话,我们都不介意。”
似是为了配合秦令仪的话,她身边从后方一个比较隐秘的小门里,陆陆续续走出来几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保镖。
那些人一个个面无表情,身量高大。
李枫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种被猛兽盯住的压迫感,不是虚张声势能装出来的。
膝盖一软,“咚”的一声直接跪了下来。
“我说,我都说!”
李枫的声音发着抖,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催眠暗示的禁制是我下的,可是谢先生后来会坠海,
是他逃跑的时候不小心自己掉海里的,我真的就是拿钱办事。我有证据的。”
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李枫指纹解了两遍都没解开,第三遍才颤着手划进去。
“当时那人来找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留了个心眼。”他一边操作一边解释,声音又急又碎,“我拍了视频,拍了照片,还有转账记录,我全存着了,我全存着了——”
他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上是一段昏暗的视频。
拍摄环境很暗,像是一个光线被刻意遮挡过的房间。
画面里的那个人裹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兜帽压得很低,但露出的下颌线条分明,一看就不是女子应有的身形。
那个黑影对着镜头外的人说了几句话,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年龄。
然后画面一转,拍到了一只递出信封的手。
那是一只保养得很好的手,指甲修剪得整齐,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款式简洁的男式铂金戒指。
谢君辞盯着那只手,瞳孔骤然紧缩。
那枚戒指——他见过。
昏暗的空间里,不属于女子的高大身形在画面里晃动。
谢君辞一瞬间有点神情恍惚。
有什么画面从他的脑海里闪过——破碎的、凌乱的、像被撕碎的照片重新拼凑起来的画面。
有人站在他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脸。
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远很远。
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太阳穴上,又冰又硬。
然后是——海。
无边的、冷得刺骨的海水从四面八方而来,有些直接灌进了谢君辞的口鼻。
“不对——”
他猛地捂住头,指节用力到发白,额角的青筋都浮了起来:“不对,不对,还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