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妙芯眉头微微一蹙,眸子里浮起了一丝不耐烦。
她盯着那个凭空出现的男孩,声音不高不低:“本来看你可怜,想给你一条活路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说话?”
语气里那点懒散劲儿已经收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商量的决断。
魏妙芯脸上看不出丝毫慌张,她就那么站在原地。
可她身边除蓝天泽以外的其他人,反应就明显没有那么镇定了。
第一个转身跑的是孙半仙,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嘴里还喊着:“哎哟喂,这地底下怎么还有这种邪祟!”
几个护卫也不遑多让,刀都来不及收,一边倒退一边拿刀尖胡乱比划着,踉踉跄跄地远离那座花圃。
最机灵的反而是魏玉丰,他明显被亲爹被拖走的事吓到了。
只见他噌噌几步就蹿到了人群最后头,缩在周领的护卫身后。
那个小男孩见状,原本压下去几分的气焰,又噌地窜了上来。
他此刻见那些人溃逃的狼狈模样,竟咧开嘴露出一个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的笑。
小男孩苍老的嗓音又响了起来,还混着孩童清脆的音色,总之是说不出的诡异:“怕什么,等你们都死了,就不用这么害怕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跺脚,竟震得方圆几丈的泥土都颤了颤。
紧接着,花圃外缘的地面像煮沸的水一样翻涌起来,无数的藤蔓从地底下破土而出——比之前甬道里那条还要粗壮,表皮泛着暗沉沉的紫红色,像吃饱了血肉之后的颜色。
那些藤蔓分作几股,齐齐朝着四散逃开的人群卷了过去。
孙半仙跑得最慢,一根藤蔓擦着他的后脑勺掠过去。
他惨叫一声:“魏家大丫头!救命啊!我这把老骨头可不能折在这儿!”
周领倒是比其他人沉着些,他拔出短刀,将身边一个小厮猛地往后拽了一把,堪堪避开了一根横扫过来的藤蔓。
那藤蔓落空之后啪地抽在地上,泥地竟被抽出一道浅浅的凹槽,威力可见一斑。
魏妙芯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看着那些飞舞的藤蔓,眉心那道蹙纹又深了一分。
她轻啧了一声,手里的扇子又动了。
这一回她没有像方才那样只扇几下就收手,而是手腕连抖,扇面在昏暗的光线里划出几道弧光,像一只白蝶在夜色中翻飞。
每一扇落下,便有一股无形的气浪荡出去,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凶悍狰狞的藤蔓像是被抽走了力量——软了!
可这样还不够。
下一秒,以魏妙芯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藤蔓齐齐枯萎。
那景象极是骇人——方才还疯狂乱舞的粗壮藤蔓,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
紫红色的表皮急速皱缩、干裂,颜色从深紫褪成灰褐,再从灰褐变成枯白,像被烈日暴晒过的干柴。
更有一些藤蔓,其内部的水分和生机被彻底抽干,粗的从中间脆生生地断裂开来,砸在地上碎成几截枯木;
细的直接化作粉末,被气浪一冲,散成一片灰蒙蒙的尘雾。
几个护卫方才还被藤蔓追得满场跑,此刻愣在原地,看着脚边那些碎成一地的枯枝,半天回不过神来。
那个小男孩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站在花圃门口,那张小脸上的阴沉和快意全都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惊惧。
小男孩退了半步,身子晃了一下,又退了半步——这回直接缩进了花圃里面。
“我认输!”他的声音不再凄厉,反而带上了几分急促和慌张,“我认输,我把刚刚那个老男人还你,你们快回地面上去吧!别再往这里来了!”
他说着,花圃边缘的土堆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东西被从泥土里拱出来了。
不多时,双目紧闭的魏明阳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此时的他浑身沾满了湿泥和碎叶,衣袍被扯烂了好几处,但胸口还在一起一伏地呼吸着,显然只是昏过去了,性命无虞。
魏玉丰见状,从人群后头跑出来,连声喊着“爹”,蹲下去又是拍脸又是掐人中,忙活了好一阵。
可魏妙芯看都没看地上的魏明阳一眼。
她的目光一直锁在花圃的门缝处,那个男孩缩在里面的半张脸上。
魏妙芯脸上的神情不是漫不经心,也不是被惹恼后的冰冷,而是一种近乎严肃的正色。
“不行。”她开口,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你已经滞留在这里太久了。而且你为了自己高兴,连带困住了很多人。这次,我必须送你去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