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母“吼”完这句话，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陆予深缓缓抬起手，用指背蹭了一下颧骨上的红痕，指腹沾了一点血丝。
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妈……你先回去吧！我再想想！”
陆母盯着儿子看了几秒，胸口起伏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她拿起自己放在桌角的包，转身走了出去，门被带上时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办公室里只剩陆予深一个人。
他慢慢坐回椅子里，后背靠上椅背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支撑的骨架，肩头往下塌了一截。
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城市轮廓线上——天色灰蒙蒙的，楼宇的玻璃幕墙映出大片铅色的云。
他坐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伸手把那叠资料拉到自己面前，翻开了第一页。
许家二女儿的照片印在铜版纸上，笑容得体、眉眼温顺。
随后又把资料合上，翻到了第二页。
赵家独女，斯坦福毕业，主修金融。
第三页。
周家小女儿，她的眉眼之间隐约有一丝苏洛凝年轻时候的神韵。
最后他把那叠资料拢了拢，整整齐齐地码在桌面右上角。
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摸出一个扁平的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个红宝石的戒指——本来打算送给苏洛凝的，只是现在好像送不出去了。
戒指被他捏在指间转了转，红宝石反射出微光。
几秒后，他把盒子扣上，重新塞回抽屉最深处，关严了。
办公室外面，走廊里传来秘书台接电话的细碎声响，电梯门开开合合，有人进出，有人汇报，陆氏一天照常运转。
可这间屋子里的人，好像被什么东西卡在了时间的缝隙里，往前迈不动，往后也退不回去。
他睁开眼，重新看向那叠资料。
照片上那些笑靥如花的姑娘们，这会儿陆予深觉得没有一个人长得像苏洛凝。
——她们本来也不该像。
他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把资料重新拉回面前，拿起钢笔，在周家小女儿那份的右上角，轻轻画了一个圈。
消息传到苏洛凝这里的时候，她正在明远筹备组那间临时搭建的会议室里，和顾沐笙一起核对系统合并的最后几项数据。
电脑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流和权限节点跳了满屏，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正要标注一处逻辑漏洞，手机屏幕却在这时亮了一下。
是苏家那边一个关系近的堂姐发来的消息：“陆予深要和周家小女儿联姻了。”
苏洛凝眉心微微蹙起，指尖也跟着顿住了。
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的，她没再动。
顾沐笙原本坐在她身侧，正对着另一块屏幕比着两套系统的接口文档。
他离她极近，肩膀几乎挨着肩膀，偏过头就能看见她手机屏幕上那行字。
目光掠过一眼，顾沐笙随即收回，面上不动声色地问道：“这是怎么了？系统有什么错误的地方让你都觉得难办？”
说着他还抬了抬下巴，仿佛真的只是在关心项目进度，半点没有窥探旁人的意思。
苏洛凝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陆予深要跟周家联姻。”
顾沐笙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一瞬，随即又继续敲起来。
他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然后开口时语气里带了一点点漫不经心的笑：“周家？周家那个小女儿？我记得比你小四岁那个。”
“应该是她！”苏洛凝把视线重新落回屏幕上，指尖划拉了两行代码，语气里带着烦躁，“偏偏在这个时候。明远的事情都快收尾了，他这边一联姻，陆家那边肯定又有说辞。”
明远投资是她主导筹备成立的公司，名义上是做项目承接和执行，实际上背后那套完整系统的使用权和运营权都会签在这家公司的框架里。
这个提案被提出来并一步步推进落实的时候，陆家内部已经有过一轮微妙的博弈——把项目和系统从陆氏主体里剥出去，交给苏洛凝和陆予安夫妇名下的平台来操盘。
说白了就是陆家已经在变相地放弃陆予深这条线，把资源和权限往陆予安那边倾斜。
可现在陆予深如果真娶了周家的小女儿，等于手里凭空多出一张周氏在华南地区的产业牌面。
那张牌虽然不至于让局势彻底翻盘，但足够让他在董事会面前重新被定义价值。
也让那些本已默许明远接盘的董事们，都不得不再掂量掂量。
想到这些，苏洛凝心里泛起一阵烦躁，不过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顾沐笙一直在旁边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心和抿紧的唇角上。
他等了几秒钟，看她的视线始终没有从屏幕上移开，才轻笑了一声。
伸手把苏洛凝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温水拿起来，顺手给她换了杯热的推过去。
“别急！”顾沐笙靠回椅背里，姿态松弛，“这世上只要利益足够大，就能打动任何人。只要你不是舍不得你的前未婚夫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