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西,你听我说,我不能死在矿山,赖春生要是知道我来见了你,肯定会把你一块儿杀了,你得好好活着给我们报仇。
今日,你从未见过我,这事儿无论是谁问起你,你都要这么说,听明白了吗?’
‘爹,我现在就带你走’‘关西,你给我好好活着!’说完这句话,我爹就咬牙站了起来,拄着木棍往来时的路走。
我不敢继续待在原地,只能丢下我爹跑回了矿山。我离开的一段时间,没人知道我去了哪里,更没有人来问我,我松了一口气。”
袁峰下意识问道:“你和你爹见面的地方,只有你们两人?”
“是。赖春生为了娶我妹妹,对我颇为照顾,我爹娘他们每个月都会来矿山看我一次。
次数太频繁了,容易引起矿山里其他人的嫉妒,所以,我就和赖春生说,我想自己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见亲人以免旁人嫉妒,背地里说赖春生的不是。
赖春生虽然不怕旁人说,但知道我是为他,他也乐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儿就这么成了,每次我爹娘他们来,都会约定好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和地方。”
袁峰追问,“赖春生知道你和你爹他们见面的地方吗?”
“知道,所以,我爹才会选择一个人离开,而不是随我一块儿回矿山。”说到这里,关西的声音微微哽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关西第一次向旁人讲述积压多年的心事,整个人都有些怏怏的。
“我恨不得当场就杀了赖春生,给爹娘和妹妹报仇,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赖春生是官府的人,即使我和他很熟悉,我也没有把握能杀了他。
他的夫人敢带着下人将我妹妹还有爹娘打杀了,绝不可能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爹娘亲眼看见雨水被杀,愤怒之下想为雨水报仇,我能理解。但,我却不能再步他们的后尘,我只是一个矿工,没有任何靠山,根本不可能杀得了赖春生。
于是,我只能装作不知这事,暗中谋划着该如何离开矿山。我观察到,赖春生一连几日没有出现在矿山,我怀疑他知晓了他夫人带人打杀了雨水的事。
直到第五日,赖春生回到了矿山,我注意到了他的右脸微微肿起,上面似乎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巴掌印。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惯常的笑容,在看到我时,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眼中的幽深令我有些害怕,我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像往常一般和他打招呼。
他把我叫到了一处僻静处,我以为他知道了我爹来找我的事,把我叫到僻静处是要杀我灭口,当时我害怕极了。
我心里防备着赖春生,脑子转得飞快,思索着该如何逃出生天。好在赖春生并不是来杀我的,他哭得十分伤心地和我说,雨水不慎滑胎,孩子没保住,雨水也因为大出血没能救回来去了。
我爹娘因为受不了闺女离世,大受打击之下双双离世了,赖春生这几日没有来,就是在给几人办后事。后事办完了,他这才回了矿山。
‘妹夫,你说什么,雨水死了?这怎么可能?前不久,我才见过雨水,她当时好着呢,我不相信。’我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哭着喊道。
赖春生很狡猾,他看似很悲痛,实则一直在观察着我的神色变化,我只能继续装作刚得知爹娘、妹妹身死的悲痛、不敢相信。
等我发泄了一通,赖春生反过来安慰我,让我节哀,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更要好好的云云。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赖春生看似和往常一样对我很照顾,实则明里暗里地试探我。
赖春生怀疑我爹曾在死前见过我,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只能更加小心地藏起自己的心思,想尽各种法子打消赖春生对我的怀疑。
赖春生这个狗畜/生的命是真好!”关咬牙切齿,双拳紧握道。
“赖春生一直没有打消对我的怀疑,我烦不胜烦,准备一不做二不休,即使要死,也要把赖春生杀了,替爹娘和妹妹报仇。
我的谋划还没实施,赖春生就被调走了,他直接升任了丰陵县的县丞。
嗤,这种狗畜/生做尽恶事,老天不惩罚就算了,还让他步步高升,真真是不公啊!
赖春生被调走了,我虽然愤怒,却也松了一口气,因为我并没有把握能杀了赖春生。
在其他人看来是我的靠山没了,分配给我的活计一下子多了许多。我一直忍着,忍了几年终于是离开了矿山。
离开矿山后,我就想去报仇,意外听到了矿山里的几个人的交谈,赖春生升任县丞后,我的日子一日比一日难过,致使我的日子这么难过的幕后黑手不是别人,正是赖春生。
赖春生随口吩咐了几人,让他们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不敢再有别的动作,赖春生这人太狠了。
为了掩人耳目,我回了老家关家铺,一心做起了农人。饶是如此,赖春生依旧没有放弃对我的监视。”
袁峰立即联想到村口那个汉子叮嘱的话,“村里有人监视你,所以你性情大变,对村里人爱搭不理?”
关西点了点头,“嗯,我不想害了村里的人,只能疏远他们,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即使我报仇失败了,也不会牵连到他们身上。”
“赖春生是在什么时候升任县丞的?”
关西努力回想了一下,“我妹妹死后不到半年。”
“你没有急着报仇是正确的,从你的描述里,我猜测赖春生之所以能升任丰陵县的县丞可能和他的夫人有关。”
关西的音调不自觉加高了几分,“你的意思是赖春生这个畜/生私下和他的夫人达成了某种共识,踏着我爹娘和妹妹尸骨成了县丞?!”
“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我还不知道,需要时间去查,只有查了才知道真相。你要是信得过我,明日一早就可以随我回源柔府,剩下的事由我替你去查。
我可以和你交个底,我家大人绝不会和赖春生同流合污,更是一个容不得沙子的性子。你家的冤情,一经查实,我家大人一定能给你讨回一个公道。
你继续留在关家铺,凭你的能耐,很难给家人报仇,甚至有可能死在赖春生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