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造云子抬眸,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红唇轻启,语气淡然反问:“凭什么?”
被反问一噎,小仓大智当即腰杆一挺,神色瞬间切换成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张口就往对方头上扣大帽子:“云子课长!这可是将军的夫人,是将军的至亲内眷!
您身为将军麾下得力的心腹下属,于情于理都该出手照料!难道,您是打算对将军夫人不敬吗?”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南造云子听罢,先是微微一怔,倒真没料到,小仓大智居然敢当众拿大义压到自己头上。
下一瞬,她再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媚态横生,眼底盛满戏谑,还掺着几分难得的欣赏,对着小仓大智缓缓竖起大拇指。
“可以啊小仓君,倒是我往日小瞧了你。从前只知你口齿还算伶俐,几日不见,胆子和本事都见长不少。”
被南造云子那双勾人的眼睛牢牢盯住,小仓大智后背一阵阵冒寒气,心底直发毛,却依旧硬撑着不肯服软,梗着脖子嘴硬:“我。。我并没有说错。”
“行了行了,不必再装出这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南造云子含笑摆了摆手,他那点小算盘在她眼里一览无余:“你这点急中生智打的小主意,我还能看不透彻?”
说罢,她随手将手中的水晶红酒杯,递到一旁肃立待命的宪兵手中,语气散漫随性:“拿好。”
不等在场所有人反应过来,她身姿轻盈利落,和服裙摆凌空扬起一道柔美的弧度,身形如同一只慵懒又矫捷的黑猫,脚下借力,轻巧一跃,稳稳攀上卡车的车厢。
车厢内,南造云子垂眸看着沙发上孱弱苍白的少女,面上笑意温婉无害,眼底风情脉脉,心底却是一片彻骨的冷静清明,半分表面流露出来的温情都无。
刚才她立于窗边,门口这场荒唐闹剧,早已被她尽收眼底。
小仓大智鲁莽僭越,自作主张给少女安上将军夫人的名分,进退失据,狼狈窘迫的模样,全部落入她的眼中。
她本只是抱着看戏的念头下楼,可看清少女清丽柔弱,满身伤病,任人摆布的无助模样,心底骤然升起浓烈的警惕。
将军从未对任何女子另眼相看,如今就因为小仓大智一场自作主张的荒唐闹剧,凭空多出一位所谓的贴身夫人。
而且这个乡下少女干净纯粹,楚楚柔弱,最容易勾起男人心底的保护欲。
若是长久留在将军身侧,日久生情。。。。
这是股未知的变数。
万千算计转瞬在心底落定,眼底所有冷冽=尽数敛去,面上的笑意愈发柔和温润,那一身撩人的妩媚也化作恰到好处的怜惜,眉眼间只剩一片温和无害。
“我叫南造云子,任职特高课课长。”她主动放缓语速,温和自报身份,姿态谦和至极,没有半分傲慢与威压,更没有盛气凌人。
杏儿身子缩了缩,并没有回应南造云子。
南造云子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防备,怯懦与忌惮尽收眼底,心底淡淡嗤笑一声,毫无波澜。
她见惯了人心诡谲、生死博弈,这种直白纯粹,写在眼底的戒备,太过稚嫩可笑。
弱者的警惕从来都毫无用处,没有底气的防备,不过是垂死挣扎。
但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深谙攻心之道的她无比清楚,对付这种受过惊吓,孤立无援的柔弱少女,强硬只会加剧抵触,唯有示弱,共情,施恩,循序渐进,才能彻底瓦解她层层叠叠的心房防线。
越是身居高位,气场凌厉的人,越要先放下身段,褪去锋芒,才能让惊弓之鸟般的弱者彻底卸下心防,慢慢放下戒备。
“你不用怕我。”南造云子语气愈发轻柔,语速缓慢舒缓,刻意放低了所有压迫感,眼神坦荡温和,让人看不出半分虚假:“我没有半点恶意。”
说罢,她极为自然地侧身落座,轻轻坐在沙发最边缘的位置,刻意与杏儿留出恰到好处的安全距离,不疏离,不冒犯,姿态温柔又尊重,全然没有逼迫的意味。
目光落在杏儿苍白透明的脸颊、单薄羸弱的身形上,眼底浮出真切般的心疼与关切。
心底却冷静复盘。
被小仓大智带来天津,心底里无依无靠,伤病缠身,身陷绝境,无亲无故,无人庇护,这样的人,最好拿捏,也最容易收买人心。
只需一点点温柔,一点点庇护,一点点希望。。。。。
“你脸色白得吓人,半点血色都没有。”南造云子微微倾身,语气轻柔得像晚风拂过湖面:“是一路坐车颠簸累坏了,熬不住了?”
杏儿抿紧泛白的唇瓣,依旧沉默不语。
她微微缩了缩身子,下意识往后避让半分,想要拉开距离。
面对素来可怖的日本人,她不敢搭话,不敢轻信,只能默默戒备,将所有情绪藏在心底。
一旁待命的卫生兵见状,连忙上前半步,躬身低声代为解释,语气恭敬又谨慎:“云子课长,夫。。夫人肩头有贯通枪伤,加上一路颠簸,身体一直极度虚弱。”
“枪伤?谁动的手?”
绝佳的攻心契机,刚好能借题发挥,博取杏儿的信任。
卫生兵面露迟疑,左右飞快瞥了一眼周遭同僚,才压低声音小声回话:“是宫崎大队的人。。。开枪射伤了夫人,后续又多有不当对待。”
“呵!”
南造云子眉头紧锁,语气里的不满与怒意直白外露:“对待手无寸铁的柔弱女子,动辄动枪动武,行事粗鄙暴戾,毫无分寸,毫无悲悯!这般肆意妄为,形同滥杀无辜,实在太过荒唐!”
她刻意将怒意放大,字字铿锵,尽数落在杏儿耳中,句句替她伸张委屈。
一直惶恐戒备的杏儿,心头骤然一动,眼底浮出明显的诧异。
南造云子精准捕捉到她眼底的动容与松懈,心底淡淡得意。
差不多了,过犹不及,接下来就要看将军怎么对待眼前人了,要是留下,那以后接触的时间有的是,足够她施展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