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晨愣在原地,脑子里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瞬间清醒了。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秦国富的尸体,又看了看刘北光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什么都想通了。
从刚才进门到现在,刘北光拿枪指着秦国富、把回执单递给他、说出那番滴水不漏的推理 ......
每一步都踩得精准,像提前排演过无数遍。而自己那一刀,捅得干脆利落,也正好捅进了刘北光早就挖好的坑里。
他成了刘北光手里的刀,亲手杀了秦国富,还把脏水全泼在了死人身上。
郭晨攥了攥拳头,牙关咬紧后又慢慢松开,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走回椅子旁坐了下来。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人是他杀的,刀上有他的指纹,在场的人都是目击证人 ......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刘北光朝着门外喊了一声:“进来吧。”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头发乱糟糟的,像很久没洗过,脸上的皱纹很深。
郭晨认出来了 ...... 是王文俊。
王文俊进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秦国富。
他没有害怕,也没有惊讶,只是盯着那具尸体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又硬生生忍住了。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压抑了多年的、终于出了口恶气的畅快。
刘北光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行了,你要的人已经死了,明天专案组来了之后怎么说,你心里有数吧?”
王文俊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刘局放心,我这辈子别的本事没有,演戏还行,当年在法庭上,我不也演得挺好?”
这话带了点自嘲,又带了点怨气。
“别演过头了。” 刘北光提醒了一句,带着警告的意味。
“说多错多,你就按照咱们之前商量好的来。问你什么答什么,别多嘴,别添油加醋。”
“明白。” 王文俊应得也很干脆。
刘北光转头看向迟强:“送他去找个地方住下,安排两个人看着,别让他乱跑,明天带他一起去见专案组。”
迟强没多说什么,朝王文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茶室里安静下来,刘晓鹏站在角落里,视线在秦国富的尸体和郭晨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干咳了一声,搓了搓手说:“那个…… 我去外面看看,安排人处理一下现场。” 说完也溜了,像是多待一秒都怕被溅一身血。
门关上的声音在茶室里闷闷地响了一下。
现在屋里只剩下两个人,和一具尸体。
郭晨坐在椅子上没动,两只手搭在扶手上,刘北光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掏出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之后才开口。
“别憋着了。” 他吐了口烟,语气平淡,“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郭晨没接话,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
刘北光弹了弹烟灰,继续说:“葛明、丁辉、刘玉华,这三个人的死,我怀疑过你,其实你也怀疑过我,对不对?”
郭晨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但咱俩都忽略了一个人。” 刘北光说。
“谁?” 郭晨的声音有点哑。
刘北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吸了一口烟。
郭晨盯着他看了几秒,自己也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后闭上眼睛,烟雾在他面前散开的时候,他突然睁开眼,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你怀疑孙兆文?”
刘北光磕了磕烟灰,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丁辉出事那天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 他的声音压低了不少,“就是那个绑架刘杰的电话。”
郭晨夹着烟的手指停住了。
“对方开了两个条件。” 刘北光的语气很平静,“第一,让我把丧尸杀人案往上报,惊动省厅,第二 ......”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了秦国富的尸体上。
“杀了秦国富。”
郭晨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地上。
血已经流了一大片,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秦国富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他皱了皱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灰:“所以刘杰被绑架这事儿,跟秦国富没关系?”
“没关系。”
刘北光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我就一个儿子,那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没有别的选择,秦国富必须死 ...... 只不过我没想到,你动手比我还快。”
郭晨愣了一下,随即嗤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这个荒谬的局面,他费尽心思想要自保,结果还是被人当枪使了,而且用得还挺顺手。
“那王文俊呢?” 郭晨问,“你什么时候找上他的?”
刘北光胳膊搭在膝盖上,看着郭晨:“丧尸案一旦上报,专案组来了肯定要查,你觉得以他们的能力,三年前那个女孩的事,查不出来?”
郭晨没说话。
“那件事情的具体经过我不清楚,但我知道牵扯到了谁。”
“一旦查出来,你觉得你还能坐在这儿跟我抽烟?别说刑警队长了,脑袋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这话说得不重,但郭晨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比谁都清楚,三年前那桩案子要是翻出来,他第一个跑不了 ...... 当年压案子、做假材料,他都插过手,收过秦国富的钱。
“所以你找了王文俊。” 郭晨说,语气是肯定的。
“整件事的起因是王文俊的报案电话,专案组要查,绕不开这个人。” 刘北光说。
“我找到他的时候,本来想着得费点口舌,结果他比我想象中痛快多了,我刚开了个头,他就答应了。”
“条件呢?” 郭晨问,“他不可能白帮你。”
“就是你亲手干的那件事。”
刘北光朝地上努了努嘴,“秦国富害得他坐了牢,老婆跑了,孩子没了,家破人亡,你说他能不恨?我跟他说秦国富会死,他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就答应了。”
郭晨把烟叼回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头亮了亮,又暗下去,烟雾从他鼻子里喷出来。
刘北光看着他,继续说:“秦国富这些年在背后搞的那些事,你不是不清楚,走私的账、拆迁款的猫腻、还有借着你的名头在外面招摇撞骗 ...... 你要不是一直保着他,他坟头草都两尺高了。”
郭晨没反驳,这是事实。
秦国富这些年越来越膨胀,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念着旧情,加上两人绑在一条船上,动了秦国富就等于动了他自己,所以一直忍着。
“他该死。” 刘北光语气有了起伏:“死了还能保住你和我,这不比他活着强?”
茶室里又沉默了一阵。
半分钟后,郭晨沉声开口道:“三年前那件事,对你我来说确实是个死局,目前知道内情的人,就剩下你、我、刘晓鹏,还有失踪的孙华文。”
他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电话里那个人既然逼你把案子报上去,就没打算给咱俩留余地,你怀疑背后是孙兆文,理由我也能想明白 ...... 孙兆文当年跟秦国富有生意往来,后来闹掰了,被秦国富坑了一大笔钱,差点倾家荡产,他有动机,也有这个实力,但是……”
郭晨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他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不动了,眼睛盯着某个虚无的方向,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刘北光看出他想到了什么,没有催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等着他自己说出来。
“有一件事你想过没有。” 郭晨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孙华文…… 孙兆文……”
他把这两个名字来回念了两遍,语速很慢,像在咀嚼其中的关联,念到第三遍的时候,他的声音突然停住了,眼睛猛地睁大。
然后他猛地抬头看向刘北光。
刘北光放下茶杯,和他对视,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 震惊,以及一种后知后觉的寒意。
“孙华文…… 孙兆文……” 郭晨的声音有点发紧,“这两个人,难不成是兄弟俩?”
如果孙华文和孙兆文是兄弟,那所有的事情就都串起来了 ......
孙华文当年参与了三年前的事,知道全部内情,孙兆文被秦国富坑过,有复仇的动机和财力,两个人联手,一个在明一个在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