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里醒着的只有粟羊羊。
她不躺在床上休息,单脚蹦到喜羊羊的床边,拿着个小板凳放下,翘着腿坐下。
慢羊羊在外边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毕竟那道缝隙是慢羊羊特意给她开的。
不过要说都听到 其实也不太对。
他说的太长太多了,她只听了几句,剩余时间都发呆走神度过了。
盯着喜羊羊度过的。
她想,村长的话是有道理啦,但喜羊羊受伤了啊。
她不觉得有做的什么不对吧。
她和沸羊羊也是凭本事赢下比赛,创伤对方的呀。
按照盘羊们的理论,他们赢了对方,还应该获得称赞才对。
不过他们赢得不光明正大,或许盘羊么们会咬牙切齿也说不定。
喜羊羊什么时候醒呢?粟羊羊念念着轻轻握住喜羊羊的右手,他的右手没有绑绷带。
触碰让她觉得心不会空空的。
她期待喜羊羊早点睁开眼睛,但再想想,他醒得晚点会不会更好,那样疼的时间也会少点。
在慢羊羊的絮叨声中,粟羊羊神思一飘,又想起今天的比赛来。
即将上场前,沸羊羊和她还商量了战略。
正如公认的那样,盘羊力气大,这是他们的优势。
她和沸羊羊两个加起来可能才等于一只盘羊的力量,所以他们要扬长避短,要灵活制胜。
不过沸羊羊力气大,灵活是给粟羊羊的战略,而他会正面和盘羊的力量的碰撞,给她提供进球的机会。
这很难。
暖羊羊是盘羊,她都做不到以一敌二,更别说是力量还不如她的沸羊羊了。
——梦游时,暖羊羊倒是将力量全部发挥出来,可以和多个盘羊缠斗,但小羊们谁也不知道。
可再难也要努力去做,沸羊羊决定了上场就会竭尽全力。
对沸羊羊制定的战略,粟羊羊有不同想法。
他们的比分领先,这都是喜羊羊和暖羊羊的功劳。
盘羊们分数很少,离赶超他们还有比较远的距离。
为了快速赶超,或者说为了快速获胜,盘羊们会很快故技重施,将他们像喜羊羊暖羊羊一样赶下场,让小羊队没有选手能参加比赛了,对他们来说这也是一种胜利。
沸羊羊明白了粟羊羊的意思,比起进球,他们应该保护自己的安全。
不,不光如此。
粟羊羊说想大胆点,保住他们的分数领先,并在下半场快结束时反过来将盘羊们弄下台。
可以的话,让他们也受伤昏迷过去。
沸羊羊被粟羊羊的大胆惊到表情空白。
他们怎么可能做到……
粟羊羊只道,他们配合得当,努努力,狠狠心,应该是能做到的。
听着她的话,沸羊羊咽了咽口水。毫不夸张的说,沸羊羊走上比赛场地的时候,心里就一个想法:不就这条命吗?拼了!
可能是被粟羊羊的话激的,也可能是他本身就是一只随时能挥洒热血的羊。
风萧萧啥的,壮士去了不复返。
这可能就是沸羊羊当时的内心写照吧。
裁判吹哨,记分牌又开始计分,两队入场。
盘羊们的目光一开始就盯着粟羊羊和沸羊羊,他们似乎不想得分,想直接把小羊们弄到场外。
已经想到他们可能会那么做的沸羊羊和粟羊羊没有很惊讶。
没有很惊讶就还是有点惊讶,毕竟在盘羊眼里性别无差,比赛为重,厉害!
既然知道盘羊们的目的,沸羊羊也没有和他们硬碰硬。
他不是笨蛋,不会做出白白牺牲的举动!
沸羊羊和粟羊羊拖着时间,想办法进球,也不时的阻碍盘羊们投球。
时间一点点变少,两队的分数一点点拉近。
为了延缓拉近的这个过程,沸羊羊可是付出了不小的牺牲。
不过这次他有注意,尽量不让手脚受伤,要是他无法动弹退场了,粟羊羊可就糟糕了,之前的牺牲就白做了,伤也白受了。
不知是发挥超常还是怎么的,沸羊羊的头脑异常清醒。
盘羊故意撞到他们这边时,大都被沸羊羊挡下了,粟羊羊的压力比较小。
只是看着沸羊羊慢下来,沉重下来的步伐,不稳的身形,感受着身上某些地方火燎的疼痛,粟羊羊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坚持到最后。
盘羊们也感觉非常棘手,沸羊羊和粟羊羊如同两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他们总是抓不到,还要消耗体力一次次去抓。
是啊,不管哪方,随着时间流逝,他们的体力都在不断消耗,汗珠也在不断滴落。
粟羊羊觉得她快要被自己的汗淹没了。
这样不行。
时间快到了,比分也要追平了,再不做些什么就晚了。
没进场前说什么配合,等身处赛场才发现他们更应该见机行事,随机而动。
机会就在那一瞬间。
盘羊们可能也想快点结束比赛,他们没耐心了,他们着急浮躁了,而这样的情绪往往会制造破绽,导致失败。
是什么让他们以为重复一招还会取得一样的效果的?
和暖羊羊不同,沸羊羊抓住了撞到他身上的盘羊,紧紧抓住,并使劲力气,不顾姿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将他和盘羊甩向场外。
原定的方向没有改变,负责挡住粟羊羊的盘羊按照计划要闪开,但他没能做到。
粟羊羊死死抱住他的腿,她的力气身高都不如面前的盘羊,她只有这种办法。
盘羊想掰开粟羊羊,粟羊羊痛苦的叫起来。
之前脚崴了,一直撑到现在撑不太住了。
盘羊好像被粟羊羊吓到,犹豫了一下。
就是这一犹豫,这场比赛的胜负已定了。
“唔……”
病床上传来声音,粟羊羊回忆被打断,喜羊羊醒了!
“喜羊羊……啊!”
粟羊羊惊喜的站起来,想要更靠近些,却忘了她一只脚还包着绷带,差点摔倒。
“小心……”喜羊羊刚醒来便看到如此惊险一幕,想去扶粟羊羊,实际上都没能坐起身。
没能一下子坐起来,他左手缠着绷带的,影响身体平衡。
粟羊羊扶了下床沿,自己站住了。
但是看到喜羊羊在看他的左手,粟羊羊惊喜的情绪一下子淡了。
“伤很快会好的。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喜羊羊嗯了一声,回想起赛场上记忆的他知道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
“没有不舒服。”
其实有,但那是伤口恢复都有的感觉,没什么大碍。
喜羊羊的目光落到粟羊羊的右脚,以及她的脸和手臂上。
右脚绑着绷带,脸和手臂上擦着药膏,白玉有瑕是刺眼的。
“粟羊羊,那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也受伤了?”
“这个啊……”粟羊羊翘着脚又坐回到板凳上,道:“我慢慢跟你讲。”
讲述跌宕起伏且平淡真实,看着喜羊羊听到关键处的神情,粟羊羊真将她和沸羊羊的比赛过程当故事讲,心里轻轻松松的。
——最后是他们和盘羊同归于尽的滚出场外了,记分牌显示小羊队比盘羊队多一分,由此比赛还是小羊队的胜利。
粟羊羊口吻轻松有趣,喜羊羊听着却不觉轻松。
讲完后坐等赞扬和夸奖的粟羊羊等来一阵沉默。
“沸羊羊伤的比我严重多了,我这是轻伤,应该很快就会好……”粟羊羊好像终于意识到她不该那么得意,眼神有些飘忽道。
喜羊羊还是沉默。
粟羊羊坐立不安了,反思道:“好吧,我也觉得我们的行为有点太冒险了,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难道不是我吗?”喜羊羊不再沉默,他抬起脸,自责难过的神情让粟羊羊有些慌了。
“不是的……”
“要不是我太没有防备,之后也不会要你上场。”喜羊羊道。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盘羊队会那么做啊,你不要责怪自己好不好?”粟羊羊焦急道。
喜羊羊却好像没听进去,继续为难自己:“我应该想到的,从黑山羊……”
“喜羊羊!”粟羊羊大喊,打断喜羊羊跟自己兜怪圈。
“你再这样说我要生气了!明明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自责?”粟羊羊气咻咻的站起来说,这样更有气势。
喜羊羊不怕生气的粟羊羊,只是有些难过道:“我又没保护好你……”
“你很多时候都把我保护的很好呀,只偶尔一次有什么嘛。”粟羊羊声量降低了。
一只羊是生不起来气的。
并不只有一次,喜羊羊心想,而且这次只是羊族内的普通比赛,却让粟羊羊受伤比之前还要严重。
“不对不对。”粟羊羊发觉重点错了。
“喜羊羊,你确实该责怪自己。”粟羊羊认真道。
喜羊羊一怔,有些没听懂。
“你没有保护好自己,这点让我觉得很难受。”粟羊羊心疼的看着喜羊羊身上被绑带覆盖的地方,想碰也不敢碰。
“我也不是次次都需要保护的。”
“只要一想将我们吃的亏成功报复回去了,我就觉得身上的伤一点都痛,它们……”
粟羊羊指尖点了点脸颊,涂上药的地方已经干了。
她笑道:“应该算是我保护你的勋章吧?”
没有想到粟羊羊会那么说,但仔细想想,这又像是粟羊羊会说出来的话。
“当然算,不要怀疑自己。”喜羊羊露出睁眼后的第一个笑容。
“那你也不要再跟自己较真。”粟羊羊趁机道。
“嗯。”喜羊羊点点头。
粟羊羊仔细的打量他,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那么想。
喜羊羊脸上也涂了药膏,粟羊羊认真看着喜羊羊的眼睛,里面是认真沉静的,而且她好像把他看笑了……
咳咳,总之喜羊羊应该是想明白了,这就好了。
粟羊羊看向别处,太认真对视她会忍不住害羞的。
“对了。”她想起什么,同喜羊羊道:“你醒过来的消息我要快点告诉村长他们。”
“村长也很担心你。”
粟羊羊蹦着要往医务室的门去。
喜羊羊担心她绊倒:“粟羊羊,你行动不便,等村长来着,他就知道了。”
“不用,村长他们就在外面……”粟羊话说到一半,发现医务室的门没有那道缝隙了。
拉开门,外面空无一羊。
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
既然他们不在外面,粟羊羊也只好在医务室等慢羊羊来了。
慢羊羊是带着营养餐来的。
粟羊羊被要求回到她那张病床上,脚本来就受伤了,不能下地乱跑。
营养餐,别名是清淡的病号餐,喜羊羊和粟羊羊各一份,沸羊羊和暖羊羊还没醒来,他们的两份就给懒羊羊解决了。
粟羊羊从美羊羊那里得知,慢羊羊对她和沸羊羊冒险的举动不是全然不赞同。
粟羊羊觉得高兴,她想,村长一直对他们很好呀。
时间逐渐很晚了,医务室内除病人外不留任何羊。
一片安静的黑夜中,房间内有三道平稳有规律的呼吸声,喜羊羊静静听着,他还没有睡意。
粟羊羊的病床在他右侧,他一扭头就可以看到她睡觉的样子。
白天粟羊羊的话并没有完全说服他,他知道她想表达什么,但感情和理智总是两回事。
他还是不想看到受伤的她出现在她眼前。
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喜羊羊已经不知道了,但心里不再惦念着什么,困意就升上心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