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莱德身上有什么是艾娜最讨厌的,那无疑就是这个营业式的笑容。
尽管很多人觉得这个笑容很棒,看上去非常的谦逊而有礼貌,但艾娜知道,这个笑容不是什么友好的标志,这是一个应付与轻视的笑容,代表莱德都没有心思和对方争论什么,因此只是以一个完美的笑容作为回应,在本质上依然是一种嘲笑。
到底是因为完美而虚假,还是因为虚假而完美?
当年的艾娜分不清这个笑容的本质,她只知道莱德在有时候自己说话的时候会露出这样的笑容,直到长大了一些之后,她才明白这其实就是莱德准备进攻的信号。
但是现在,这个笑容却是对着自己显现而出的。
这是——在嘲讽自己吗!
被刺痛的感觉加剧了火焰的爆裂!
而面对席卷而来的火焰旋涡,黄金之杖释放出了纯金的光芒,整个第一百层都在那股光芒的照耀下颤抖,覆盖第一百层的炼金领域连埋在第一百层中的回路都给抽了出来。
舞动的回路从嘉兰塔中崩裂而出,脱离了原本的框架,携带着还在其中流动的玛娜,汇聚在了莱德的身旁。
尽管回路的控制权还在阿瓦隆魔法团团长阿诺德的手中,但莱德可是把它当作纯粹的武器使用,还能利用艾娜的火焰来破坏它。
于是,炼金回路凝结成一股绳,沿着莱德点出黄金之杖的方向,如暴雷滚动一般弹向艾娜。
迅白的冲刺瞬间点破火焰的旋涡,将压缩在爆裂边缘的火焰一扫而空。
可是艾娜凝视着那向着自己突刺而来的攻击,只是轻微一转,便以不可思议般的动作将回路的冲击躲避了过去,就好像预知未来一般。
不仅如此,那些被回路甩出的玛娜在她的皮肤之上震颤,而后就被分散为最为分散的玛娜流,在女孩的冲刺中变成丝带一般的流光,只是一个瞬间就被艾娜甩在身后。
圣剑残刃和火焰蝴蝶近在咫尺。
平刺而来的火焰蝴蝶,和高高举起的圣剑残刃在此刻都燃起了熊熊的火焰,爆裂的火焰在艾娜的身后燃起,接连不断的爆炸让女孩的速度更上一层!
看着就在面前的莱德,艾娜发出了野兽一般的暴吼:“莱德,我要赢下你!”
而就在艾娜暴吼的同时,莱德将黄金之杖竖起,回路瞬间缠绕住了莱德的双腿,被黄金之杖抽出的金属在蓝月之下汇聚为了巨大的刀刃,以竖起的权杖为终点轰然落下!
火焰,爆炸和金属发出的鸣奏曲令缩在后方的圣伊丽莎白院瑟瑟发抖。
这才刚刚开始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吗?
攻击相互抵消,进入到相持中的两人靠得很近,几乎面贴面,却不是情侣与爱人之间的缠绵,而是野狗与野狗之间的审视。
莱德的力量很大,艾娜的力量同样很大,在僵持的情况下,两只手各自控制着一把剑,她依然想要故技重施,用火焰的爆炸为自己加速,为自己的力量进行增幅。
感受吧,这就是我现在的力量。
艾娜心中有着这样的声音,她知道这样的心声可以通过相连的鲜血被莱德听到,因此她也期望莱德的回答,希望莱德承认她的力量。
“我不喜欢战斗。”
出乎意料,莱德在这样轻声地说,他的声音也不是故意放轻的,而是自然而然地透露出一股浓浓的倦意。
“在我小的时候,我相信英雄的故事,觉得自己会在战斗之中成长,最终变成和英雄一般的人物。”
“我其实想过很多的可能性,比如说勇者的炼金术士,比如说公爵大人身旁的管事,比如协助老师清除血术士的正义使者,又比如帮助落魄行刑官击败权杖会的蒙面人什么的。”
“这种幼稚的,草率的,不切实际的,全是妄想的想法,我都有过。”
“但是长大之后,我发现成为英雄是有代价的,代价要么是自己,要么是周围的一切,因为世界上不存在全知全能的英雄,英雄只能是后来的,必须是什么事情发生,才能显现出这个人是英雄。但等到什么事情发生的时候,英雄登场又有什么用呢?不该死的人已经都死了,该死的人也已经完成了他大半的目的,英雄出现最多最多是杀了他而已,之后什么都不会改变。”
“毕竟,传说中那些全知全能的英雄也是假的。”
“传说中的狩龙人是伪造的,所谓的贤者只不过是一个满脑子复仇的老东西。”
“没人能做到完美,因为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完美之物。”
“所以,我成为不了我以为的那一种英雄。”
“我只是一个管事。”
“在一开始是,可能直到最后也是。”
“唯独现在不是。”
“我想要回归正常的生活,我想要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在正常的世界上,我甚至想要像一个自私点的人一样活在世界上,像个倒霉蛋一样活在世界上,现在哪怕让我回到一年前,回到我落榜了也找不到工作每天发愁的时光,我也愿意。”
“战斗对我而言是负担,因为我不得不在其中背负上太多太多人的一切,我只要出现问题,就会有很多很多的人死,我不想看到他们死,因为该死的另有其人。”
“即使是通过战斗得到的真相也让人痛苦无比,你知道我是一个什么吗?我只是权杖会做出来的一个血包,一开始是为了权杖会的实验而做出来的,之后是被我的‘母亲’当作救助梅迪斯的材料送到了天大陆。”
“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作为消耗品而诞生在世界上的血包。”
“我很累了,真的很累了。”
“我暂时不想再在巨大的压力驱使下去殊死搏斗了。”
莱德攥住,被割破的手指流下滚烫的鲜血,鲜血又再一次凝聚,在莱德的手上凝聚为红色的巨爪,插在胸口的黄金之杖散发出发丝一般的金色光芒,要将艾娜手中的火焰蝴蝶抽离为最原始的金属材料!
看着手中正在被分崩离析的礼剑,因为这一番话而发愣的艾娜只能后退,不然的话这支剑都要被莱德拆碎。
然而她想要后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莱德抓住了她后退的时机,黄金之杖晃动,天空之中倒悬的巨大刀刃一并落下,像是一道屏障一般分开了两人。
“什么意思?你难道要放弃嘛!”艾娜将染血的金发撩到一旁,赤红的双眸倒映出莱德的面孔,她没想到现在的莱德会这么的丧,丧到了几乎连她都认不出的样子,原本在胸中汹涌激荡的战斗欲望几乎瞬间就被浇灭了大半。
可她还在嘴硬,“还是说你打算用语言让我乖乖听话吗?”
“能被别人三言两语影响自己判断的家伙我都瞧不起,无论是敌人还是朋友。”
说罢,莱德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坍塌,像是有什么看不到的黑洞在吞噬这个少年身上的一切情绪,留下来的是近乎疯狂一般的狂气。
在莱德手中黄金之杖翻转,将那断裂的缺口对准了莱德自己,随后,在艾娜震惊的目光之中,莱德将黄金之杖刺入胸前,直至穿透、彻底固定在胸口才松开手。
他晃动着自己的脖子,感受着胸口之中跳动得越来越快的心脏,鲜血的流速越来越快,直至在莱德的身上出现淡淡的血雾。
缓缓压平上身,莱德抬起头,以被血染红的双眸盯着艾娜,笼罩在身旁的血雾骤然膨胀为了狂风都吹不散的血气翅膀!
“所以现在,我要为了我而与你战斗,因为我要赢下你!因为你便是——我完整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