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了离开祠堂佯装妥协,才有了些许自由。
几日前,她听闻太子妃及定安县主筹办女学,正在招揽弟子,她明白家中或会阻拦,就偷偷离开家,到书院求学。
但因出身名门,被书院拒之门外。
然而她的行踪被兄长发现,父亲和姨娘斥责她阳奉阴违,将她关在了自己的院子,并派人看守。
是婢女得知今日书院开馆,不计后果装作她的模样她才有机会再次来到这里。
至于方才捂住她嘴的人就是她的嫡亲兄长,但因他同父亲观念一致,认为女子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后宅之中,所以也不赞同她读书。
“可是,凭什么?”孙令仪含着泪花的眼中满是不甘,“凭什么我不能决定我自己的前路!?”
“孙令仪,你闭嘴!”孙令仪的兄长眼底藏着一丝恐惧,厉声呵斥。
皇后轻描淡写瞥了一眼他,冷声道:“本宫倒是不知,孙家竟是这般教养子女。”
孙令仪的兄长顿时噤声,只敢转头瞪着孙令仪,眼神之中皆是恐吓之意。
“可怜的孩子。”皇后上前将她扶起来,并没有多问,“本宫做主,允你入书院。”
皇后看向沈攸宁,“便算是为本宫破例一回,收下她吧。”
皇后当着围观众人的面刻意这样说,往后那些个官家夫人自然不好拿此事做由头。
那些个千金,若真想要学,自可以请到更好的师父。
沈攸宁心中了然,“皇后娘娘开口,安宁自当照做。”
皇后微微颔首,转眸扫了一眼孙令仪的兄长,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你父亲若有异议,让他来寻本宫说话。”
孙令仪的兄长不敢对皇后不敬,低垂着头,脸色十分难看,待皇后转身后死死盯着跟着她走进书院的少女背影。
沈攸宁将这一幕看在眼中,不动声色。
她与顾竹衣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转身跟着皇后进去,让落玉带孙令仪下去换身衣裳。
皇后在书院中参与完了书院开馆仪式后,带着人回了皇宫。
围观的百姓散去,皇后莅临星曦书院亲自揭匾的事传遍了坊间,太子妃和县主共创女学接纳普通人家女儿的消息传出了京都,传到了燕朔各个城池。
弟子赠书礼过后,星曦书院就正式开馆,弟子们开始根据课程安排学习。
孙令仪既然入了书院,自然也是弟子,也跟着一起去了。
落玉靠了过来,“姑娘,那个孙姓的小姑娘防备心很强,不愿让我为她检查,我找机会摸了她的脉,身上一定有外伤在,内里很是虚弱。”
“嗯。”沈攸宁记得她背上露出的血痕,“既然她不想让人知道,晚些时候悄悄放些伤药在她床前即可。”
“是。”落玉点头。
顾竹衣道:“那丫头的话半真半假,想来其中有些内情。”
“她既不愿说,便也不必强求。左右一个孙家,也不是应付不了。”
孙令仪既然已经入了书院,去留便都由她的意愿,她不想走,谁也别想把人从书院带走。
她想了想,看向盛云溪和洛静仪两人,“往后你们俩在书院的时间长,若是孙家敢上门闹事,便让他们到郡主府找我谈。”
两人点头应好。
谁也没有提孙令仪口中那个不顾后果‘甘愿替她’的婢女,就连孙令仪也没有。
孙令仪心中很感激皇后,也很感激沈攸宁和众位师父,她们没有追问她说得漏洞百出的故事。
她看着正在上面讲学的师父,眼神坚定而又认真,刻苦用功的拼命吸收知识。
她要努力前进,要变得更有能力,要站得足够高,这样才能完成她要做的事。
后来沈攸宁多次从各位女师口中听说了她,各个对的她赞不绝口,说她有过目不忘之能,心性又十分坚韧不拔,一手文章写得十分精妙,各项课程也都完成得出类拔萃。
那时的沈攸宁尚不曾想过,这个破例收入书院的弟子,结业后从荆棘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成就了燕朔史上的第一位女相。
孙家因她一朝跌入尘埃,也因她起死回生,创造了另一个巅峰。
星曦书院的事了结过后,沈攸宁便开始着手准备将叶荛萱送出燕京。
自从钟离玄阙隔三差五来到郡主府远远地看着叶荛萱之后,叶荛萱就找过她许多次,要她履行当初答应她的承诺。
她一直安抚着把人留到了现在,也让钟离玄阙留到了现在。
边境大胜,容赋已经班师回朝,珞蜀已经错过最好的时机,也是时候将这尊大佛送出燕朔。
容时配合沈攸宁,邀约钟离玄阙入东宫小坐。
钟离玄阙本也想试探一番这位太子的能力,便没有推拒,出了东宫才知道沈攸宁把叶荛萱送走了。
他黑着脸直奔郡主府,要沈攸宁给他一个交代。
“摄政王,我答应你的何事不曾做到?”沈攸宁坐在堂中,对钟离玄阙的到来并不意外,手中端着茶缓缓刮着茶沫。
钟离玄阙眼睛微眯,手搭在腰间的长剑上,眼中闪过一瞬的杀意。
落竹上前一步,神色警惕,手也搭在了剑柄上,若他有异动,她会立即动手。
“王爷可要想好了。”
沈攸宁面色不改,示意落竹安心,才转眸看向钟离玄阙,明明她坐着,却丝毫不输钟离玄阙的气势,“且不说你能不能在一息之间杀了我,杀了我你确定自己能找到她吗?”
“你把她送去了何处?”钟离玄阙手握紧了剑柄,咬牙吐出几个字。
沈攸宁勾唇,“王爷想知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攸宁闻言,眉眼微挑,“王爷, 我早就说过了,十年。”
钟离玄阙阖眼,平复着心中升腾的怒意,“我可以答应你,她呢?”
“殿下如今出城,应该还能追上她。”沈攸宁顿了顿,“若追不上,便就只能去舒闻谷外等上五年了。”
看着沈攸宁笑眯眯的模样,钟离玄阙脸色难看,若非当初她的人到皇都传信,他又怎么会让阿荛逃离他的身边。
见他久久没有动作,沈攸宁语气平静,“她答应过我,我送她走,你不会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