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皆好,只是宫中到底不如宫外自由。”沈攸宁叹道,“否则,我早该去桓国公府见您。”
金月安慰地拍拍她的手,温声道:“我暂时会留在京都,不急这一时片刻。”
沈攸宁闻言,说起了大婚第二日拜见皇后发生的事,“那杨昭容摆明在向我示好,祖母对杨家是何看法?”
“杨家?”金月仔细回想了一番,“你若不提,我怕是记不起这个人来。他在长月军中算不得什么人物,若非当年那样变化,我恐怕记不得这个人。”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我从不觉得他的选择有什么错处,我也从未限制长月军的去向,想来是他认为当初那样的行为犹似背叛。”
金月顿了顿,“你若是觉得他们搅扰了你,尽可将我的想法告诉他们。”
“容时从前不在朝堂,手下便也没有什么心腹可用。”沈攸宁转眸扫了一圈周围,低声沉吟道,“当年信服祖母的这些官员虽然可以启用,但他手底下如何也该有两个信得过的人。”
“是他的意思?”金月问。
沈攸宁摇了摇头,“初为储君,他要学得尚有千般万般,这些我替他打算便是。”
“你看中了杨家的人?”
她先是提起了杨家的事,而后又问起她对杨家人的看法,原来目的在此。
沈攸宁点头,“那日过后,我让落竹查过杨家的人。他家倒是有个可用之人,入朝堂不过一年,尚且不曾站稳脚跟。”
“那我明白了,你是想要我见见杨家的人,给你行个便利。”金月停下脚步,侧身看她,“入京半年,你倒是长了些胆子,竟敢利用起我来了。”
她语气平平,没有责怪,眉眼间却多了一丝欣慰。
金月向来是知道阿宁的性格和能力的,战场走过一回,她对自己的能力太过了解,骨子里又傲然清高……
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即便皇帝和容时对她都多有包容,也总有人嫉妒、痛恨她的存在,那些人会想方设法的将她从高位拉下,她唯有谨慎多思才会更好。
如今见她,应付起这样的事情来思虑周全,心中甚慰。
“祖母,我这是借径行事,又能密而不显,实为上策。”她眉眼微扬,笑意翩然,“是祖母教我的,要顺势而为。”
她如今身为东宫太子妃,明面上不便与朝臣相见,借祖母之势最好。
当年杨家之事不少官员都知道,如此行事,不会引人注意。
“也罢。”金月点头,“便依你行事。”
“祖母方才说,会在京都暂留些时日,便是还要回江南?”
说完正事,沈攸宁便问起了祖母将来的打算。
金月点头,面色感慨,“燕京虽好,但实在热闹,江南清静。”
沈攸宁心道,祖母留在京中,朝堂上的人总有异动,京中亦有不少人会打扰她,的确不如江南清静。
“也好,否则祖父恐怕是要想念他那些好友的。”沈攸宁想起了与父母分隔多年的两位舅舅,轻声问道:“两位舅舅可知晓您的决定?”
金月知道她的心思,“今次再离京,与当年不同。他们乐意去江南小住,我也不会再拦着。”
听她这样说,沈攸宁也知道两位舅舅不会有异议。
祖孙二人在御花园的小亭中闲坐片刻,聊了些桓国公府的家常,才又回了永康宫。
沈攸宁在永康宫陪着坐了一炷香,才开口告退回了东宫。
容时和詹事府近日都围绕着重开春闱之事忙碌,沈攸宁便也不常去詹事府,而是着手准备起策论局的事。
礼部督办此事的是礼部侍郎,翰林院则是沈玉辰及另外一位名叫周清衡的学士。
沈玉辰作为容臻的伴读,从前就与他交好,常在东宫走动,如今东宫太子妃是他的妹妹,自也不必太过避讳。
偶尔还会从宫外给她带些洛静仪的信和她爱吃的点心,也成了沈攸宁给宫外传信的纽带。
今日沈玉辰为沈攸宁带来了两份礼物,叫宫人传话,送到她面前。
其中一件,来自锦祈。
而另外一件,来自珞蜀。
两样东西都用锦盒装着,沈攸宁先打开了珞蜀的锦盒。
是一对羊脂白玉所制的子母环佩,龙凤相扣,用精妙的技法雕作两片半壁,边缘刻出云雷纹,在光下透着淡淡的青晕,十分精美。
玉佩下,还压着一封信。
沈攸宁取走玉佩,打开信封,垂眸看着信纸上龙飞凤舞的字迹。
——恭贺燕朔太子与安宁郡主喜结婚盟。
信纸上只有简短一行字,沈攸宁却轻笑一声。
这封信上丝毫不提谢字,但这份新婚礼却处处透着谢字。
看来,珞蜀摄政王同摄政王妃之间的误会已然消融,那些在后面挑拨离间的官员应当是要直面他的手腕了。
沈攸宁眸光微动,如今,她也算是与这二位有了两分交情。
她将玉佩放回锦盒,合上锦盒放在一旁,目光落在了另一个锦盒上。
锦祈送来的锦盒相比珞蜀的锦盒要大许多,她伸手打开扣上的锦盒,眉梢微挑。
这个锦盒里放置着三个小方盒,盒面上分别刻有不同的字代表着容臻、巫奚和洛景舟。
容臻的字太过特殊,便用一个秦字代替,模糊他的身份。
沈攸宁的目光一一扫过,最终率先打开了洛景舟的方盒。
约莫她手掌大小,里面盛放着一枚玉牌,温润的玉质中隐隐有流光闪过,其上刻有‘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她取出折叠其间盛放玉牌的绢布,摊开看着上面的绣样。
他传递来的消息,汇在一起,约莫如下:贺兰云柯已经出局,巫奚已经在锦祈朝堂站稳脚跟,距离事成,已然不远。
玉牌上的字是他对她新婚的祝福,绢布上的纹样则是他对锦祈现状的传递。
沈攸宁眉眼微垂,把绢布放回了方盒之中,锦祈的走向已经明朗。
不久后,锦祈将会迎来第一位女帝。
她目光微转,伸手打开容臻送来的方盒,那是一颗熟悉的东珠,珠体圆润,莹辉内敛。
这是当初他拜见祖母后,祖母交给他的……属于沈攸宁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