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信我,便什么都不要问。”容时认真地看着她,黑沉的眸子里倒映她的模样,“你那么聪明,时机到了,自然会猜到的。”
沈攸宁不明白他的意思,沉默许久,她才起身走向他,试探性地轻声问:“与你我的约定有关?”
容时点点头,握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将她带入怀中,手落在她的眉间,抚平她紧蹙的眉。
他低声在她耳边道:“阿宁别担心,我自有分寸。”
他既这样说了,沈攸宁便也不再问。
“闹了一日,也累了,早些睡吧。”
沈攸宁从他怀中起身,躺上了床,闭眼不去看他。
容时略微转了身子,就那样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含着笑意的眼眸中带了些许无奈。
半晌,他才动了动,在沈攸宁身边躺了下来。
他很明白,以阿宁的能力迟早会让百官接受她坐在太和殿上,但那样的话,阻力大且慢。
若是他来做,却有更快更有效的办法。
他看着沈攸宁恬静的睡颜,在心中想到:他会不计后果的帮阿宁尽快稳坐太和殿。
这样想着,容时沉沉睡去。
翌日,沈攸宁醒来时,容时已经去了太和殿。
皇权更替,依照旧例,会将新君的身份颁诏天下,让燕朔上下都知道如今的掌权人是谁。
沈攸宁用过早膳便去了承仪殿。
毕竟昨日那场惊动了太皇太后的即位大典,必然会有所发酵,这两日她都不宜出现在太和殿上刺激那些官员。
承仪殿守着的内官见她来,忙躬身行礼,替她推开门,跟着她一起进了大殿,垂首站在大殿一侧。
沈攸宁看着凌乱的桌案和一旁成筐摆放的奏折,到桌前收拾起来。
落玉见此,欲要上前帮她。
沈攸宁却摆了摆手,“且去一边候着,我自己来。”
落玉这才罢休,与那内官站在一起。
内官轻呼她一声‘落玉姐姐’,而后又沉默地站在原地。
沈攸宁清理干净桌面,才行至桌案后坐下,她随手拿起一本框里的奏折,打开一看,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这奏折,大致是在骂容时新君即位,却罔顾祖制,耽于女色。
不必再看署名,沈攸宁便知定然是御史台才才敢送这样的奏折上来。
她手一扬,便将那奏折扔了出去,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随之传来的是‘咚’的一声轻响。
“娘娘息怒。”
上一瞬,内官见沈攸宁拿起奏折审阅起来,还因着陛下不在娘娘竟也敢窥探朝中机密一事而胆战心惊。
下一瞬,瞧见那突然被扔出来的奏折便跪伏在地,大声呼喊着。
落玉就站在内官边上,见他如此,怔愣一瞬。
落玉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沈攸宁,见她眉间带着一丝不悦,连忙将内官拽了起来,小声训道:“你还是出去守着罢。我家娘娘最不喜有人在她处理事情之时打搅。”
“可,可是……”内官声音微颤,声音越来越小,“陛下不在,这承仪殿不能没有人守着……”
“娘娘又不是第一日到这承仪殿,陛下岂会怪罪我们娘娘。”落玉低声道,“你且放心出去,陛下不会怪罪你。”
内官左思右想,瞧见皇后扔了一本又一本奏折,他心中惊颤,才哆哆嗦嗦出了大殿。
即便站在门口,也能听见里面时不时传来的闷响声,内官松了口气,还好他在门外。
方才在殿内时,他只觉皇后娘娘的气场逼人,哪怕她只是坐在那里,也叫人惴惴不安。
沈攸宁将那成筐成摞的奏折全都分类摆放,循环往复地处理了一个时辰,才将奏折分类完毕。
她抬眸看了一眼殿内被她扔得凌乱四散的奏折,吩咐道:“落玉,叫个内官进来,你来研墨。”
落玉应声,将方才赶出去那内官又叫了回来。
内官心中忐忑地来到殿中,神色恭敬,“娘娘。”
“把那些奏折都捡去烧了。”沈攸宁头也不抬地吩咐。
内官闻言,吓得腿一软又跪了下去,颤抖道:“娘娘不可……这些奏折陛下还不曾阅览,如此处置是否不妥?”
沈攸宁冷了脸色,“一切后果自有本宫承担,还不照做?”
内官犹犹豫豫,但终究不敢忤逆皇后,“是。”
他又叫来两个人,帮着他一起将地上散乱的奏折装进箩筐里,送去焚烧。
落玉为沈攸宁研墨,看着她坐在桌案边认真处理奏折,偶尔为她添上热茶。
刚批阅没几本,外面便来了通报。
来人也是个内官,名叫寅冬,是与杨安关系亲近的内侍。
沈攸宁提点过杨安,叫他朝堂上出现任何不可控之事,都让人来汇报,他举荐了这个叫寅冬的内侍。
沈攸宁放下朱笔,喝了口茶。
寅冬匆匆进来,在桌案前跪下,“奴才参见娘娘。”
“什么事?”
寅冬忙答道:“回娘娘,闻大人指责陛下昨日在太和殿封后一举太过逾矩, 还说陛下不该让娘娘插手政事。陛下盛怒,当即斥他以下犯上,罚十五杖。”
沈攸宁批阅的手一顿,“除此之外呢?”
“御史大夫欲要撞柱死谏,被镇南王拦了下来,陛下欲要将他下狱。”寅冬抿唇,“ 另外,礼部右侍郎说后宫不丰,提议要陛下择妃入宫。陛下……要将他同御史大夫一起下狱。”
沈攸宁:“……”
她放下手中朱笔,昨日她就瞧着容时不大对劲,之事他有他的计划,既是为了她,她自也不好过多追问。
没想到容时今日行事会这样狂悖嚣张,动不动就要将官员下狱。
她原想着容时将将即位,正是要稳住朝堂百官的时候,在先帝丧期之间,她都不会去太和殿插手朝堂议政。
但今日若再多两个下狱的官员,恐怕太皇太后会立即杀到未央宫。
沈攸宁起身,“走吧,随我去一趟太和殿。”
还未踏进太和殿,沈攸宁便听到里面一声声棍棒击打在人身上的闷响和行刑官冷漠的报数声。
“四……五……六……”
沈攸宁在太和殿外站了一会儿,却始终没有听到闻昭痛呼或是求饶的声音。
这个闻昭瞧着一副书生样,却不想竟能一声不吭扛住这样的刑罚。
沈攸宁心中想道,转眸给了寅冬一个眼色。
寅冬这才上前高呼,“皇后娘娘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