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丞官是本宫请来的。”
一道清冷却威严的声音传入殿中,引得众人都转身看去。
一袭橘红凤袍的女子在宫人们的簇拥之下进入主殿,眉眼端庄大气,脸上即便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目光掠过众人时,却叫她们都不敢直视。
人群中的周芳茵看着她这样的做派,心中蠢蠢欲动,眼中也带着无法掩饰的向往和野心。
沈攸宁行至最里处,一众宫人退至两侧静立,唯有落竹一直跟在她身旁。
杨瑾瑜躬身见礼,“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满殿的芳华女子也随之齐齐跪拜,同声参拜:“臣女参见皇后娘娘。”
“平身。”沈攸宁在主殿的主位上坐下,扫视一众闺秀,“既是女学,便不止学宫规礼仪,接下来你们还有其它的课学。杨丞官就是之后半月教授你们课学的老师,你们不得对他无礼。”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若有异议,此刻可说来本宫听一听。”沈攸宁将她们的神色都看在眼中,故而开口说道。
这些姑娘中认得杨瑾瑜的人并不多,但到底是男子,能教她们的无非是书法字画。
两百年前恒玉公主主办的内廷女学,也是以琴棋书画为主教授,请来的夫子都是其中佼佼者,所以她们虽然诧异,却并不惊讶。
但知道杨瑾瑜的几个姑娘心中却有不同的想法。
杨瑾瑜出身将门却是文臣,他的能力出众,但书法字画却并未在京中出名,反而是为人和政道有口皆碑。
她们也曾从父亲和兄长的口中听到过这个人。
“皇后娘娘,臣女有一问,不知娘娘可否替臣女解疑?”
第一个开口是一身绿衣的少女,她的眉眼微微上挑,柳眉凤眼,是极美艳的长相,在一众闺秀之中十分出挑。
但她的眉眼却让沈攸宁有些熟悉感,虽然美艳,却另携着一抹难以言喻的坚韧,叫她添了几分亲和。
这是盛家二房的嫡次女盛云漪,是云溪的堂妹,是个守礼又乖顺的性子。
她会开口 ,倒是让沈攸宁有些意外。
沈攸宁微微颔首,“说来听听。”
“外界传言,此次内廷女学是为陛下择妃,敢问娘娘,此言当真?”盛云漪认真地看着沈攸宁。
她的语气里带着疑惑,不见好奇,似乎在等一个答案才能有所决定。
不仅仅是她,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想要知道这个答案,都竖起耳朵等着皇后的答案。
诚然,她们之中大部分都是被家中送入宫选妃的,是为了家族荣耀。
但也有不少是家中顺应事态才不得不被送入宫中的,她们不全为了成为皇帝的妃嫔,只希望这段时间能尽快过去,才好回家。
“既是女学,自然是以教授课业为主。”沈攸宁挑眉,没有隐瞒却也没有过多透露,“自然,亦有选妃之意。所以盛家姑娘,你是想在女学学到些什么呢?还是想要留在宫中为妃呢?”
“臣女……”盛云漪眉眼垂下,“臣女听闻皇后娘娘在京都有一处星曦书院,其中课学十分丰富,也心生向往。”
沈攸宁十分意外,盛家是百年世家,族规厚重。
盛云溪能肆意洒脱,是因为她的父母为她挡下重重规则,受万千宠爱才能恣意成长。
这个盛云漪却是在家族规训下成长至今的,竟也如此不同。
“如此,甚好。”沈攸宁勾唇,“余下的两月之期,本宫祝你们都能有所收获。”
“那,那若是想要留在宫中为妃呢?”一道弱弱的询问突然传入众人耳中。
沈攸宁看过去,是那日被周芳妍推出去的少女,她脸上的神情怯怯的,带着几分讨好,身边是那日与她同在的姑娘。
“待两月之期至时,陛下有意,自会传信留你们在宫中。”沈攸宁淡淡道,“宫规森严,后宫受本宫管辖,上次的事,本宫不想再有第二次。”
“既然有选妃之意,为何这一个月来我们都不曾见到陛下,还不能去见陛下?”
“放肆!竟敢对皇后娘娘无礼?”落竹冷声道。
沈攸宁看过去,是上次受过罚的周芳妍,她的神色恭敬,说出的话却实在胆大妄为。
“你认为是本宫从中作梗,才叫你受了陛下的罚?”
“臣女不敢。”周芳妍躬身,垂下的眸子里闪过一道暗光。
她一直认为,机会是自己创造的,而非坐以待毙。
入宫这一个月来,陛下一直未曾到过蕴秀宫,若非上次她们自己出去,恐怕至今她们都不知晓陛下的姿容。
往后余生,若夫君是那样一个人,她自然愿意去争上一争。
原本,她就是家里送入宫争夺君王宠爱的,是为了让周家能有下一个德妃护佑的。
“周芳妍,你的胆子可真大。”沈攸宁定定看着她,“看来,你的宫规都白抄了。”
触及到她的目光,周芳妍突然有些心惊胆战,似乎皇后看穿了她一举一动。
“即便你入了陛下的眼,成了宠妃,本宫也是后宫之主,本宫要罚你,他也不会说什么。”沈攸宁道,“今日以下犯上,出去跪两个时辰。”
周芳妍心中狂跳,乖顺地垂头,“是。”
身旁的好友担忧地看着她,她却微微摇头,抬眸眸光复杂地看了一眼上座的皇后,心中也有着些许忐忑。
若皇后已经知晓她的打算,又为何要顺着她的计算做呢?
她听闻过沈攸宁的才名,却不想她的心思竟这样难测。
一时间,她突然心中多了一丝不确定。
即便她往后留在宫中,有这样一位皇后在,她真的能成为宠妃,成为像从前的赫连贵妃一样的宠妃吗?
一众闺秀都没想到事态变化如此突然,短短几句话,周芳妍便触怒皇后,出去受罚。
沈攸宁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周芳妍身上,转而看向殿中余下的闺秀们,“那么你们呢?”
“卿兰敢问娘娘,既入女学,臣女想知道往后的两个月,我们都学什么?或者说,杨大人此后要教授我们什么?”
先前开口质问杨瑾瑜的姑娘再次开口,她是工部尚书之女苏卿兰,有着其它姑娘少有的干脆利落,她语气中带着疑惑,不见不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