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九爷有难,我们怎能坐视?!”
“是啊!栾统领!王上不派兵,我们……我们自己去!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九爷救出来!”
“还有雷同雷霸他们……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啊!”
栾卓站在众人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激愤的脸,声音冰冷。
“少爷命令已下!静观其变!尔等……想抗命吗?!”
身上气势陡然增加,压得众人呼吸一窒。
“九爷之恩,少爷岂能忘?少爷自有安排!尔等要做的,是握紧手中刀,守好古兰!若因尔等妄动,坏了王上大计,陷九爷于更险之地,尔等……万死难赎!”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伯言麾下的“守灵卫”和部分直道工程兵中。
伯言以沉稳的方式安抚。
“少爷已派斥候潜入虞国,首要便是确认九爷安危。我等在此躁动,于事无补,反会引来不必要的猜忌!相信少爷!相信潜入的兄弟!做好分内之事,便是对九爷、对少爷最大的支持!”
在伯言和栾卓的铁腕和苦口婆心下,表面的躁动被强行按下去。
这些老卒心中的火焰并未熄灭,只是化作担忧和等待。
在古兰王庭和封城的暗处,一些隐秘的存在,也被这封来自故国的密信搅动心绪。
他们是当年戚福流亡,九爷戚威或虞国其他势力安插进来的“暗桩”或“种子”。
有的早已融入古兰,成为卢绾户曹体系中的小吏,匠造坊的匠人,甚至军队中的基层军官。
有的一直深潜,只为关键时刻传递消息。
如今,听闻母国剧变,旧主蒙难,这些潜伏者的内心掀起巨大的波澜。
户曹文吏老麟,在抄录文书,看着“虞国”二字,手微微发抖。
想起临行前九爷的嘱托:“好好活着,看着阿福。”
如今九爷身陷囹圄,他该如何?
匠造坊中年铁匠,在锻打铁胚间隙,望着炉火怔怔出神。
本是虞国军器监的匠户,因得罪权贵被发配,是九爷救了他全家,将他安插进流亡队伍。
如今恩主有难,空有一身技艺,却无能为力。
某军营中沉默寡言的低阶军官,深夜在营帐中摩挲着一枚虞国的旧铜钱,眼神复杂。
家人还在虞都,如今新王清洗,他们是否安好?
故土的消息,唤醒深埋的乡愁和对旧主的忠诚。
少爷的态度暧昧不明,让他们感到迷茫。
暗流在这些潜伏者之间悄然涌动。
有人想冒险传递消息回国,有人想探听更多内幕,甚至有人萌生……寻找机会返回故国,为旧主尽忠的念头。
这种情绪虽然隐秘,一旦找到出口,便可能形成难以预料的力量。
福泽苑内,戚福并非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卢绾的情报网络和栾卓的雪狼骑,早已将旧部的躁动和潜伏者的异样情绪,详细呈报到他面前。
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封城的方向,眼神深邃冰冷。
伯言和栾卓的弹压,他看在眼里。
老卒的激愤,他理解。
潜伏者的动摇,他洞悉。
没有额外安抚,也没有严厉压制。
只是对卢绾下了一道简短的命令:“名单上的人,近期……调离要害岗位。严密监控其联络渠道。若有异动……按律处置。”
冰冷,高效。
他理解他们的情感,但更清楚,此刻古兰承受不起任何内部的分裂和泄密!
任何可能威胁古兰稳定的因素,都必须被扼杀在萌芽状态!
个人的情感,在国运面前,必须让路!
唯一额外关注的,是八目恢复情况。
岳余汇报八目已能进行简单格斗训练,戚福亲自去了一趟八目养伤的院落。
没有提虞国,没有提九叔,只是看着八目在院中缓慢而坚定地练习着基础的刺杀动作,眼中凝聚着专注与凶悍。
“恢复得不错。”
戚福淡淡开口。
八目停下动作,恭敬行礼,哑音响起。
“谢少爷。”
戚福目光扫过他脸上狰狞疤痕,沉默片刻,问道。
“若有故人陷于死地,当如何?”
八目独眼微眯,明白戚福的所指。
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冰冷。
“若少爷之敌,便是属下之敌!故人……亦可斩!”
他的回答,斩断所有私人情感的羁绊,只余对戚福绝对的忠诚!
他这条命是戚福的,他的忠诚只属于古兰!
至于虞国戚家……早已是前尘旧梦!
戚福眼中满意。
这才是他需要的暗刃!
纯粹,锋利,毫无杂念!
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开。
八目看着戚福离去的背影,眼中寒光闪烁。
少爷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个问题。
虞国……九爷……看来,这把刀磨利之后,指向的目标,或许比応国更加凶险!
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心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升起嗜血兴奋。
就在封城暗流涌动之际,远在応国东境,风尘仆仆、伤痕累累的小队,正护送着一个密封的铁匣,艰难穿越达斯迦游骑的封锁线,朝着古兰郑关方向前进。
小队首领,赫然是失踪已久的付元刀!
脸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眼神像是鹰眼视物。
铁匣中,装着他们九死一生才从応国某个秘密地窖中挖出,关于雷同雷霸兄弟最后下落和一批重要之人在応国藏匿点的绝密情报!
他们,从未放弃!
在虞国通往古兰的隐秘小道上,曾送达密信的“风尘旅人”,在完成使命后并未能安然返回。
一队黑衣蒙面的杀手追上了他。
短暂血腥的搏杀后,旅人倒在血泊中,咽喉被利刃割断。
杀手仔细检查尸体,确认没有任何遗漏,又一把火将尸体焚毁,消失在夜色里。
数日后,一封措辞严厉、盖有戚福金印的王令,从福泽苑发出,直达伯言、栾卓以及所有核心虞国旧部将领手中:
王令:
“凡古兰军中、王庭内外,原籍虞国,且心念故土、欲归国者,无论军职高低,身份贵贱,皆可于十日内,至户曹卢绾处登记报备,领取路资盘缠,准其……脱离古兰军籍、职籍,自由归国!”
“此去,非为驱逐,乃全尔等思乡之情、报国之志!古兰,乃尔等第二故乡,若有难处,可凭此令至古兰边境关隘求助,当酌情予以援手!”
“然!自脱离古兰之日起,尔等言行,与古兰再无瓜葛!若在虞国行悖逆古兰之事,或泄露古兰军机国政……天涯海角,古兰利刃,必诛之!”
此令一出,举国震动!
尤其是虞国旧部,更是心情复杂,掀起轩然大波!
伯言、栾卓的震动与明悟。
两人接到王令,初时愕然,随即是深深的震撼!
少爷……竟主动放他们走?!
仔细品味王令中“心念故土、欲归国者”、“报国之志”等字眼,以及“特殊信物”和“酌情援手”的暗示,两人明悟!
这哪里是简单的遣散?
这是少爷以退为进,以古兰为后盾,将他们这些对虞国熟悉、且忠诚于他或九爷的旧部,化作一颗颗火种,撒回动荡的虞国大地!
让他们“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暗中联络,积蓄力量,等待少爷未来可能的召唤!
这是何等的气魄与信任!
雪狼骑、守灵卫中的虞国老卒们,陷入前所未有的挣扎。
留下?
古兰待他们不薄,少爷更是英明神武,前途光明。
离开?
故国蒙难,九爷身陷囹圄,血脉亲情难以割舍!
最终,一部分人选择留下,他们已将古兰视为新的家园,更坚信跟随少爷才能实现抱负。
另一部分,特别是家人尚在虞国或与九爷关系极深者,含泪选择登记报备。
他们向伯言、栾卓郑重叩拜,立下血誓:此去虞国,必不忘少爷恩德,不忘古兰出身!定当暗中联络,静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