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卡拉想起自己在第三集团军作为驻舰术士指挥服役时，第一次看到乌萨斯军舰的场景
她没办法描述那艘军舰究竟有多么的大。她当时站在要塞城市上，而接应他们的炮舰正在停泊
维卡拉还记得那艘军舰停靠的地方有一片森林，足以建起数个村子，而那艘炮舰直接将那一片森林碾压成碎片，雪与树木一起被卷起撕扯一切的履带中，化作风暴里的残渣被抛向各个地方。明明是这么一大片森林就这样在战舰的碾压下彻底消弭
她依旧记得那道光，红色的，像是炮舰眼睛的红光。在维卡拉和她的部队因为一次任务染上矿石病潜逃出军舰的那一夜，那艘军舰也是这样发出阵阵低鸣追赶他们
在这之前的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军舰了，但到那时候她才真正体会到以他们的敌人究竟有多么绝望
钢铁的巨兽这样的形容词无法给任何人带来实质性的震撼，没有文字能带来这样的效果
但维卡拉可以描述。想象一艘装甲车，它大约有三人高度或是五米，这是一个很寻常的高度。然后将它放到战舰的前面，随后从一个角度看过去，在那艘装甲车在视野中只剩下一个小黑点的时候，那艘军舰就已经占满所有人的视野
这就是军舰
这就是现在新整合运动所要在战场上面对的怪物，这样的在伦蒂尼姆附近徘徊的战舰足有几百艘
————
“无畏舰特顿号，突击舰赫米里斯特号与牧里刻号都已经准备完毕，爱布拉娜殿下。”“校官”带领部分近卫队向着登上舰船的红龙颔首，“静候您的下一步指示。”
“嗯。”爱布拉娜重新拾起她的法杖，站在无畏舰这一远比寻常炮舰与突击舰更加庞大的战舰上向远处山脉上望去，一个小小的光点正在山脉中燃烧，那是先前士兵所报告的，感染者组织的所在地
“整合运动……叶琳娜也曾经护卫这些感染者。看来他们与我们的术卫合并在一起了呢。”爱布拉娜认出抵挡三艘战舰炮火的是术卫，即使只是部分副炮齐射，这样的成绩也足够耀眼了，“或许我该考虑下与他们再次合作。”
“蔓德拉也加入了术卫。”“校官”提醒，“殿下，那个叛徒我会亲自带领士兵……”
“不，校官。”爱布拉娜摇头，她盯着那处火光，“或许之前的我会反省我的失败，忠诚于我的子民选择背弃我只能是我的问题。但现在，我已经彻底理解了她，也彻底理解了我的妹妹为何这么痴迷……呵呵，真是夸张呢。感谢你，校官先生，你愿意带着宝贵的无畏舰与突击舰前来支援我。”
“这是我的荣幸，殿下。您的安全永远不是这几艘战舰可以换来的。”校官颔首，“您希望我们做些什么？”
“为我掠夺一个宝物，我唯一想要的强大又耀眼，美丽而温柔的宝物。请下令吧，校官先生，下令将所有副炮与主炮对转那里，以及，我们或许会再需要一些支援。这是我现在唯一想要的事物了。”
“谨遵您的旨意。”校官没有丝毫质疑或是不满
“叶琳娜，你可以抵御真空弹的轰炸，也可以抵御这些炮火的轰击，对吗？”爱布拉娜看向远方，她已经预见那样的场面，她的嘴角噙着饶有趣味的笑意，“又或者，你可以向我证明，你的决心有多么的强大。我很期待。”
爱布拉娜当然知道，保全自己一人与帮助所有人抵御炮火的区别是多么的大，而她也清楚该如何用权力与暴力将一切留在自己身边
……
“……”
“……”
没有人说话，穿过森林，站到崖壁之上的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他们都被这样的场景所震慑。三艘战舰已经停止炮击，它们停在荒原或是曾经是森林的荒原上，似乎陷入某种思索
战舰，多少战士真的面对过战舰？
“真是夸张……”雷德握紧自己的刀，他从没觉得自己有现在这么无助过，“九……”
“珀茜瓦尔在组织撤退，没有办法进入山脉，只要他们不再追击我们就还有机会……”九想先安抚下所有人的心情，但她自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动
“不会有机会的，九。一艘无畏舰，两艘突击舰。”维卡拉依靠自己在军队里的知识认出那三艘远比寻常炮舰更加巨大的战舰的类型，“这三艘足以攻占一艘中型城市。他们的目标就是我们，那士官已经向他们报告了我们的位置。他们会追来的。”
“*龙门粗口*！”九忍不住骂了一句，“雷德，接下来你带着……”
“术卫会留下来垫后。”维卡拉打断九的安排，她摘下手中的宝石，“我们会吸引军舰注意力。我们的能源储备能支撑他们炮火齐射大约三十分钟，或者更久。”
“你们想好了？”九明白无论谁留下来都必死无疑
“在我们选择追随女士的意志来到维多利亚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维卡拉看着掌心的蓝色宝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我留下来垫后。”高大的德莉雅向远眺望，眼里烧着白色火焰，“我和我的军队可以拖住他们的脚步。我与维多利亚之间的争斗从未结束。”
“……德莉雅，你说你从没有认输。如果你执意继续战争，维多利亚不会胜利。”维卡拉的语气此时无比平静，“所以我也可以说，你从来没有战胜过维多利亚。你打赢了一场战役，那么下一场呢，一艘无畏舰被你摧毁，那么接下来的只会是更多的无畏舰。”
“那也比你们留在这里好。”
“术卫比你更加擅长抵御炮火。”维卡拉反驳，“你用自然制造的军队无法抵御炮火，无畏舰连森林都可以碾碎。”
“我可以把金属化作我的军团。”
“那他们直接绕过你呢？你当然可以摧毁他们，但在火烧到他们前，你要挡住他们的炮火。”维卡拉显然不想德莉雅留下来，“你必须离开，和拉芙希妮小姐一起。”
“我……*塔拉粗口*！”德莉雅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想要倔强地和术卫一起留下，却被维卡拉一句话全部堵住
“女士的意志需要继承人，也需要一个……保卫者。”
随后她看向塔露拉，塔露拉也看着自己
“我不会留下，对吗？”塔露拉主动开口
“你是最不可能留下的那一个。不要让女士再失望了，千万不要。”维卡拉威胁道，“……也不要和她说那种话，你知道我的意思。女士她……会因此而困扰。”
塔露拉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跟上九的脚步消失在森林里
只剩下聚集在一起的术卫站在维卡拉身后
“会说乌萨斯语的出列。”维卡拉转身用乌萨斯语说道，握紧手中的宝石，“不论乌萨斯人还是维多利亚人，会说乌萨斯语的出列。”
全部的乌萨斯术卫在伊万、安娜和特莱明的带队下向前一步，橘黄色的德维什丝在愣了几秒后也带着一部分维多利亚术卫站出来
“你不会乌萨斯语。”维卡拉用维多利亚语对德维什丝说，“站回去。”
“我会！伊万大哥以前教过我两句！”德维什丝倔强的表示，“我要和维卡拉你一起留下来，死也要死一起！”
“……小德维。”维卡拉走到年轻的菲林少女面前，抬手轻轻揉捏起对方的耳朵，“……对不起。”
“别道歉，维卡拉，我是自愿留下来的。”德维什丝对维卡拉的安慰很受用，这也是她带着一点私心教维卡拉的。真奇怪，明明就要死掉了，德维什丝还是那么的开心，“在你把我救出来的时候你对我说过，术卫可以成为我的家人。我不会再抛下我的家人了。和维卡拉能死在一起我很高兴”
“……对不起，小德维。”维卡拉眼神很遗憾，在德维什丝不解的眼神里抬起她带着术卫臂铠的手臂，摘下臂铠随后将一直放在掌心的蓝色宝石塞进对方的手中，“对不起。”
“维卡拉，你为什么要把它给我？”德维什丝想把宝石递回去，她看到维卡拉嘴角露出一个笑容，“你……！”
维卡拉握紧拳头打在德维什丝肚子上，这一拳并不痛，甚至有些轻飘飘的。但其中带起的雷电直接麻痹了德维什丝的身体，橘黄色的猫咪带着惊讶向后倒去，被维卡拉扶住
“维卡拉……”德维什丝感觉自己的视界在发黑，“不要……不要……”
“德维什丝，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我也明白你讨厌女士。现在这不是女士的遗物了，这是我的遗物。”维卡拉将宝石戴在德维什丝的手腕上，在德维什丝还有一点点意识的时候，“我继承了女士的意志，那你要继承我的意志。小德维，你不是感染者。你一定会比我们所有人走的更远。走的比我想的更远。”
“你或许不能理解我对女士的执着，哪一天你遇到你的维卡拉，你的小德维，你就会明白的。明白我现在的心情，明白我对女士的执着。也会明白我现在的做法。”
维卡拉的语气变得很温柔，像是伊万说的那样，她变得很像叶琳娜了：“你的德维什丝也会讨厌我，她也会不明白为什么你一定要想着我……我会成为女士。只是我没有女士那么强大，也没有她特殊。就这样再见吧，小德维……别想着再追回来了。再见。”
“真可惜，临死前居然没有酒喝。”伊万咂嘴，看着维多利亚术卫带着德维什丝离开
“喝酒误事，伊万。你上次发酒疯不记得啦？”娇小身材的安娜打趣道，耳朵一抖一抖的，“……维卡拉，你真的变得很像女士了。”
“……也许吧。”维卡拉带上德维什丝的臂铠，“我一直在想，女士在把她的武器给我的时候究竟在想些什么。如果当时多一枚宝石，女士是不是就不会死？我或许也是害死女士的凶手之一。我现在理解女士的心情了。多多少都没用，少多少也没用，那不如交给维卡拉，或是小德维。”
“小德维会哭的。”安娜提醒，“还会恨自己。”
“……其实我也哭过。”或许是马上就要走向死亡，维卡拉说出一些关于自己的，从没有说出口的事情，“在女士死后，我哭了很久。”
“……嗯？什么时候的事情。”
军人出身的维卡拉拥有着乌萨斯军人所拥有的一切特质，如同钢铁般坚强，冷静。刚才维卡拉那种温柔的语气已经算是铁树开花了
“在我们带着女士往龙门方向走的时候，还记得吗，我们曾经休息了一个晚上……我来负责看守女士的遗体……我哭了一个晚上。”
“嘿，我说怎么半夜还有人在哭，我以为是小安娜。”伊万恍然大悟，“我当时还在想这声音怎么不对。”
“伊万你不会说话可以少说两句。你说的好像你没有偷偷哭一样。”安娜干脆大方的承认，“特莱明你呢？”
“……”精打细算的会计没说话，他总是这么沉默
“我就当你默认了。好了，既然这样的话就把想说的全部说一说问一问吧。”安娜想活跃活跃气氛，“我先来，伊万你是不是偷偷半夜起来喝酒了？”
“是。”伊万咬着牙诚实回答，“换我问，安娜是不是一直有诱导女士摸你耳朵的想法？”
“因为小德维看上去真的很舒服嘛……”安娜目移，少见的害羞起来，“维卡拉，我……呃，伊万你问。”
“好。我问。”可能是觉得维卡拉没功夫花力气打自己，伊万开口，“你是不是偷偷买过埃拉菲亚尾巴、耳朵和角的专用保养膏？还偷偷学过具体方式？”
“…………”维卡拉陷入有些长的沉默里，最后蹦出来一句，“你怎么知道。”
“安娜在你回来带的行李里面瞟到的！而且我们队里除了女士就没有埃拉菲亚！”伊万果断把责任推给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安娜
“伊万我*乌萨斯粗口*”安娜直接干脆的骂道，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
“呵呵。”维卡拉忽然笑出声来，其他术卫们也跟着笑起来，接着是安娜和伊万，“哈哈哈……所以伊万你是怎么知道我学过的？”
空气忽然陷入某种沉默里
“呃，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哪次喝醉了听到的。和谁来着。”伊万挠挠头
“我。”特莱明扶扶眼镜，随后说出一个令所有人沉默的事情，“其实，你们的私人花销我都知道，根据具体路径和花费金额我就可以判断出你们都买了什么或是和过路商人交换、拿了什么。维卡拉的护理膏和一本《各类尾巴保养指南》，伊万的酒和大列巴，安娜的小玩具熊和小尺码女仆裙……”
“好了，别说了，我只是好奇女士穿着是什么感觉，闭嘴伊万，不然我先掐死你！”安娜捂脸恶狠狠地威胁
也在这时远处的战舰再次轰鸣
炮火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