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鲁帕科什阁下没有屠杀那座山洞里的全部人，或者说我们不能在山洞里面埋伏。和血魔大君正面对抗只会让我们的伤亡变得更加惨重。孤军奋战同样不行，厄尔苏拉会把和血魔大君缠斗的人带去伦蒂尼姆，到那时候伦蒂尼姆就是他们的牢笼
必须有人对抗血魔大君，也必须有人找到操控巨兽骸骨的办法
至少我们知道这几天里，那个巨兽骸骨都没有再停靠在那个山洞里，直到我们同时做了一个梦
灰白色的城市被火焰吞没，焦黑色的尸骸填充了每一个角落
这是巨兽骸骨从空间的缝隙里钻出的牵动的某种现象，那只巨兽回来了
篝火在萨卡兹佣兵们的面前燃烧，赫德雷打磨自己的重剑，向w讲述他们订下来的计划
“明天一早，进攻就会开始。”赫德雷看看漫不经心的w，“推进之王和她的典范军会在外面接应我们和吸引部分火力，而我们需要深入那座停靠站，进入骸骨里夺取控制权。罗德岛的小兔子和女妖，克鲁帕科什阁下会和我们一起。我们会直接和血魔大君碰面。”
“凯尔希那个老女人呢，她身边不是还跟着一只白毛猫？”w问道，“她不是挺厉害的吗？”
“她需要留下来策应有可能的敌人。有克鲁帕科什阁下在，即使再加上两位王庭之主罗德岛也可以从里面全身而退。博士也会留在后方指挥，前不久罗德岛还遭遇过赦罪师的袭击，他们想要夺取小兔子的王冠。”
“哼，王冠……”w明显对那个破铁环子不感兴趣。看到她这副样子赫德雷心里就一阵唏嘘，“话说回来，你们前几天在那间屋子里讨论了什么。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赫德雷你回来满脸写着我好难过，我要可爱的卡普里尼小姐安慰的表情。”
“w，你不说话没有人会把你当成哑巴。”伊内斯手里拿着针线，她在缝自己衣服上的破损
“我只是在思考萨卡兹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赫德雷把磨好的重剑放到一边，“战争必须结束，萨卡兹已经不能再犯更多的错了。我不知道那个公爵说的话到底有多少是真的，但有一个我很确定。”
“如果这场战争输了，那么萨卡兹将要面对的是来自维多利亚和其他国家的联合报复。他们会以很迅速且果断，效率而精准的瓜分萨卡兹的全部。他们会真正意义地灭绝萨卡兹。”
“那战争结束呢？赫德雷，别告诉我你之前说的要把所有萨卡兹带回他们的家是空话……你做不到。”伊内斯放下手里的针线，“就算你和那些维多利亚人成为朋友，他们也不会真的看着你把自称被战争卷进来的普通人和战犯全部带回去。”
“……现在说这件事没有什么意义。”赫德雷选择回避这个问题
“好吧，那至少你也该想好真的把他们带回去之后该做些什么吧？比如去卡兹戴尔那座地窖里的大学，给那些战犯开一门课，叫反思历史？”伊内斯照例在这个很严肃的话题上开一个小玩笑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可能会开一个识字班，让卡兹戴尔少几个像w一样的文盲。”出乎两人意料的是，赫德雷罕见地顺着伊内斯的话开了个玩笑
“哇塞，瞧瞧我们的赫德雷，他大概是被法阵冲坏了脑子，居然会顺着伊内斯的话开玩笑，在这么严肃的话题上。看来曼弗雷德教了你很多怎么讨好人的方法。”w装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下一步是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跪下来对伊内斯说，啊，我要——”
“——闭嘴w。”伊内斯及时打断w对未来的“美好”“畅想”，“呵，战争结束，我们居然在这里讨论这些不可能的事情，我们是佣兵，我们不会其他的。”
“倒也不一定伊内斯，你是个可爱的卡普里尼。”w摇晃着一根手指，“让我想想，嗯——你可以去莱塔尼亚给那些高高在上的高塔贵族们当家教，就教他们如何在战场上保持秀发靓丽，怎么样？”
“不怎么样。”黑发靓丽顺滑的伊内斯瞥一眼w
“真遗憾，我还想陪着那些和你一样可爱的卡普里尼学习这个呢。”w摊摊手，“看来是没戏了。你真的不考虑一下？说不定赫德雷会喜欢那里的气氛。”
“与我无关……”
“伊内斯。”赫德雷忽然叫出同伴的名字，“你之前说过，要在卡兹戴尔开一家店……”
“那是因为当时我们缺少销赃的地方。”伊内斯即答，“你发呆就是在想这个？”
“我开识字班的第一笔学费当你的本金，怎么样？”赫德雷忽然没头没脑地询问起伊内斯的意见
“我很怀疑识字班能有多少钱。”伊内斯抄起手微微挑眉，“我更怀疑你是不是真被那些幻觉弄坏了脑子。你还好吗？”
伊内斯下意识低眸看向赫德雷的影子，这是她最擅长也是最精准的办法
赫德雷在不安，在不安里变得平静而焦躁。这两种矛盾的情绪在他的影子里相互争斗，最后理智占据了上风
“别理这个总是多愁善感的傻子。时间可不等我们在这里畅想美好未来。等宰了那个血魔，再宰了特雷西斯，你们大可以回到卡兹戴尔慢慢讨论你们温馨的爱巢该怎么装修。”
“特雷西斯。”赫德雷忽然蹦出这个名字来，随后看向w，“有一件事我必须和说，w。这件事你可能没有办法接受，但我必须要告诉你。”
“好好，在战前给队友泼冷水的，哈，也只有你能做到了。”w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来，让我听听我们的文学家又要发表什么长篇大论。”
显然w准备看笑话，她笑得很期待
“……我们不能杀特雷西斯，起码不能在此时此刻，由萨卡兹处决他。”
w的笑容肉眼可见的消失，她就这么用金色的带着一点点十字的眼瞳盯着赫德雷
“……”
“伊内斯说的没错，你该去看看医生。”
“杀了他，卡兹戴尔将不复存在，w。在战争结束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必须作为萨卡兹的摄政王被记载，乃至被一些人……歌颂。”赫德雷挑拣着词汇
“赫德雷，我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和你开玩笑。所以你最好能告诉我你在看我笑话。”w的声音很冷，也很认真
“我们的打算原本是杀死摄政王然后让萨卡兹撤离回到卡兹戴尔。但我后来想了一下，特雷西斯已经把自己浇筑成卡兹戴尔的基石，如果我们杀了他，只会引动下一场萨卡兹之间的分裂战争。而且其他国家也会来瓜分我们。失去特雷西斯的组织后萨卡兹根本没办法真正反抗他们组成的联军。”
赫德雷的解释很有逻辑，特雷西斯和特蕾西娅的确是现在的萨卡兹的基石，是他们站在一起这一消息让几乎所有散布在这片大地上的萨卡兹往伦蒂尼姆聚集。如果杀了特雷西斯，那么好不容易聚集在一起的萨卡兹会再次成为一片散沙，他们只会给其他国家一个绞杀全部萨卡兹的机会
“说真的，我一点都不在乎特雷西斯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我要的只有他的死。”w把死咬的很紧，“难道特雷西斯没死他们就不会进攻我们了，难道他们就不会反抗了？难道特雷西斯一死，魔族佬们就是一群只会蹦蹦跳跳的小兔子？看到联军来了只会高喊我们的摄政王在哪里？”
“别开玩笑了赫德雷，我不会信的。是他派人刺杀殿下，是他把我们全部人拖进现在这个田地，我们没必要委身于他的卡兹戴尔——”
“不要把自己置身事外，w。”赫德雷目光深邃，“你从切尔诺伯格到这里，聚集了多少萨卡兹佣兵，你背了多少命？”
“我他妈不在乎！”w抬高声音向赫德雷的方向走几步，“我现在想的就是怎么弄死特雷西斯和他身边那个恶心的冒牌货……对，冒牌货！她就是一个冒牌货，赦罪师用殿下遗体拼出来布娃娃！”
“你必须在乎，w。你现在是他们的领袖，你该想想怎么处置他们的希望。”赫德雷沉默几秒后继续说，“特蕾西娅和特雷西斯是萨卡兹们团结起来的原因。从所有角度上来看，我们都是他们的继承者，是他们理念的延伸。”
“殿下已经死了！她骗不过我。”w嘴硬反驳，克鲁帕科什不会费心思去骗她这么一个佣兵，他也不可能被其他人骗。所有人都明白这件事
“w，正视你自己。你习惯了听殿下的命令，你觉得你只需要跟着殿下就可以完成理想。所以不接受殿下的死，你习惯了当巴别塔的影子。甚至……”
“闭嘴。”
“你觉得阿米娅走在你的前面。你觉得她才是特蕾西娅选定的继承人，她才是魔王。而你只需要跟在魔王身后当影子就好了。你不该去考虑魔王考虑的事情。你把她看成另一个特蕾西娅。”
“闭嘴！你是在故意恶心我吗？！”w有些恼羞成怒，大概是被赫德雷说到点子上了
“你觉得你不配继承什么……”赫德雷最终总结
“……开什么玩笑，你自以为你很理解我吗？你真觉得自己是个教育家，有资格来教育我？你以为你是谁，赫德雷，怎么，你的老师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埃拉菲亚女仆，说什么我和你是一类人，呸！你和我一样，只是一个雇佣兵，比我高不到哪里去，还自诩什么继承了谁的路。呸！恶心死了！小兔子，还我追随她！？她就是一个在机缘巧合下被殿下选中的还自己觉得自己有什么使命要屈尊拯救萨卡兹的倒霉蛋！”
w很激动，她越是激动赫德雷就越能确定，她就是这么想的，他太了解w了
“那么你呢？w，特蕾西娅对你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赫德雷在w说完全部话后反问，“只是一个让你有容身之所的遥远象征，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还是她代表的路？”
“……我……”w顿住，而后说道，“为了这片大地……能够安稳入眠……所以……我才会说她是假的。”
“……”“……”“……”
三人陷入诡异的沉默里，w开口：“伊内斯，你到底是怎么忍着没有宰了他的？”
“因为我很少骗自己。”伊内斯即答
“切，少来。好了，别瞎想这些赫德雷，我知道我要什么，也知道我要做什么。这次就不以动摇军心的名义宰了你，你该给我磕个头……好好打磨你的剑吧。”
赫德雷沉默，显然，w选择了逃避
他忽然想起阿米娅放给他们看的那个片段，那里面的w，何尝不是在逃避魔王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