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宗羲迷迷糊糊被计六奇唤醒，黄宗羲看着黑乎乎的窗外道；“六奇啊，天色还未破晓，为什么起床？”
计六奇道；“按照农院的规定，我们的作息时间要和居住的农户保持一致。
窦老汉早出去干农活了，窦氏带着女儿在做早饭，窦家儿子已经担回两次清水，马上第三次回来啦，我们出去帮点忙，不能再睡啦！”
黄宗羲晃晃头，赶紧起身穿衣。黄宗羲计六奇走出厢房，窦氏赶紧准备洗脸水。
计六奇道；“不敢劳动窦婶，我们自己打水。“
窦氏笑着道；“托你们的福，我们用你们的干粮多打了几个饼子，再加上收的南瓜，早上能吃个饱饭。
你们是读书人，在一旁喝茶等着就好。“
窦老汉背着锄头踏着晨曦走进院子，将手里的吃食递给窦氏道；“几家农户送了点腌菜小鱼，点点香油一会当拌菜。“
计六奇递给窦老汉毛巾道；“大叔浑身湿透了，赶紧擦擦。“
窦老汉笑道；“农民，干农活是本分。我锄了几分地挖了十几个树坑，浑身透汗痛快！
两位先生和娃娃们一会先吃，你们还要回农院上课，他们也得去学校就学，农户的孩子能够读书，老汉快活得很！“
计六奇和黄宗羲骑着马在农院东区的山坡穿行，一排排人工树林井然有序被栽种在山坡上，假以时日，东区必然绿树成荫。
黄宗羲看着在山坡忙碌的农户道；“我对农院以及易水湖商行非常佩服，他们在一点一点改造荒山，随着时间的推移，必然造福一方。
但是啊，帝国需要从顶层进行改造，由上至下改变朝廷直至地方的施政。
复社学子就在发动全国的有志学子们，大家组织起来逼迫朝廷进行顶层改革。
反观农院和易水湖商行，他们是在最底层进行改良，弄错改革的次序啦。
用不恰当的比喻吧，华夏历史不断改朝换代，农户流民是重要的推手，但是，最终的力量是士大夫的选择造就了一个新的时代，其中读书人的选择至关重要。
农民运动看似轰轰烈烈，实则是为士大夫们做嫁衣裳。
我认为，我们的精力应该着眼于读书人，尤其是青年学子们。他们掌控着知识和未来的官僚机构。”
计六奇道；“中华的历史悠久，我们的史书记载的是奴隶制度封建制度的兴衰经验，我们的经济基础一直依靠农税。
如果我们开拓了税源，社会财富极大地增加了呢，我们有财力提高全部百姓的教育水平了呢，史书的得失记载需要与时俱进。”
计六奇和黄宗羲回到农院图书馆，李银河同黄玉正在图书馆外谈话。
李银河看到计六奇黄宗羲道；“你们昨天在农户家休息，你们觉得东区农户能不能吃饱？他们在绿化活动中能不能主动植树造林。
我们的绿化行动和河道改造能否成功，取决于当地农户的参与。”
计六奇道；“李学长，由于东区封山育林，农户们明年才能在河道两侧水浇地栽种粮食，现在主要依靠农院和易水湖商行的支持过日子。
农户们一日两餐，早饭能够吃上干粮，晚上主要吃稀饭，辅食依靠瓜菜补充，日子还是比较艰辛。
商行雇佣农户绿化东区山地，农户依靠薪酬能够吃饱，农院决定收获辣椒大豆甘薯之后与当地百姓分润利润，他们在冬季之前能够增加收入。
农院在东区建设了两所小学，我们去的农户家的小孩们能够入学。易水湖商行的绿植一处向东区农户提供了木柴，农户生火做饭不用毁坏东区的灌木植被。
由于分得了水浇地，当地农户对绿化工作十分积极，能够主动挖坑维护栽种的树苗牧草。
农院在河道建设的数十架水车由农户分片承包看护。
农户对于我们讲解种养殖技术非常感兴趣。他们认为在农院和商行的支持下，生活前景会越来越好。”
李银河点点头道；“秦令仪医生将在东区考察建设妇幼健康中心，改善农户的生活是我们的责任。
计六奇你做得非常好！”
李银河转头对黄宗羲道；“你一脸轻视的表情说明你对农院和商行的改革不以为然。
你作为江南学子在农院的联络人，我们有必要谈谈三观，谈谈修养和治国理念。
通过复社来实践的学子们必须遵守农院的规章和学业安排，我希望你真心理解。”
黄宗羲点点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同意农院的决定。
作为学子，我有我自己对农院办学的思考。
首先，自秦以来华夏帝国的政治有乱无治，王朝更替乃是废除封建之罪，三代之法才是真法，三代之下是君王一家之法。
所以，帝国应该效仿三代之法，分封共建，退而求其次，应该效仿唐朝藩镇拱卫中央的分权之法。
朝廷应该设立宰相总揽行政大权制衡皇权过度膨胀。
大明帝国的内阁只是皇帝的顾问机构，处理国家大事并没有法律规定的名分。”
李银河摇头叹息；“你被后世文人尊称为思想启蒙大家，依照我的观察，你就是无良文人树立的废柴榜样。
你夸大其词浮躁不堪，你不仅是废柴还是祸害。
你作为江南学子的精英，满脑子浆糊，要不是看在你师父刘宗周的面子，我现在就想你赶紧滚蛋。”
黄宗羲满面通红道；“岂有此理！你有意见当面探讨就好，干什么提我师父？”
李银河指着黄宗羲道；“三代之法是什么法？管理的地域有多大？法是术是治理国家的工具而已，治理国家需要道统伦理规范，需要律法来巩固伦理共识更需要百姓在生活中自觉维护约定俗成的规矩。
人道的治理水平是循序渐进不断发展的，太宽泛的法律不行太严苛的法律也不行，法是根据治理需要不断发展修正的。
夏商周三代封建之法是基于当时落后的经济水平建立的法统而已，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周朝根本就没有技术手段实现严密的中央管理制度。
秦实现大一统，书同文车同轨中央政府直接控制郡县乃是历史发展的必然，你们这些腐儒脱离历史和经济现实崇拜三代真法是学术脱离实践的虚无主义。”
黄宗羲道；“三代之法是天下之法，天下百姓真正做主的时代，是天下为公的善世。
而郡县制巩固的是君王一家的私权，秦汉唐的皇帝都是大盗，盗天下资财服务于一家一姓的君主专制而已。
华夏由天下为公演变成君主专制是一种历史倒退。读书人应该为恢复三代之法而努力奋斗！”
李银河无语的看着黄宗羲，良久道；“闭门造车真的是可怕，儒家先贤们所处的时代就是三代之中的周朝，周天子天下为公了吗？诸侯们分封共建为中华百姓殚思竭力谋福祉了吗？
黄宗羲，你作为江南才俊，你认认真真读历史了吗？你凭什么胡说八道周朝时百姓畅所欲言决定天下政令，你凭什么说夏商周是百姓活得最自由民主的时代？
我告诉你，夏商周是奴隶制度，天子和诸侯贵族能够倾听奴隶的意见吗？
翻开三代华丽的衣裳，我们能够看到的是人伦颓丧是血淋淋无休止的攻伐杀戮。
哪有什么三代真法，只是腐儒们凭空臆想的虚幻而已。
春秋五霸战国七雄，他们无休止的兼并战争难道是跟普通百姓没有一文钱关系的儿戏吗？他们一边征伐一边给天下百姓富足的福祉吗？
儒家经过两千多年的发展，他的学习体系以及治国方略都出现了大问题。
现在的儒生既不能仰望星空深入体会天道，也不能俯下身躯为天下苍生谋取福利，已经蜕变成眼界狭窄内心自私的废柴们。”
李银河摆手制止黄宗羲继续辩解；“农院正在实践一种新的学习体系，首先，我们要认真观察自然，去看看星辰去了解宇宙，天下不只是史书中的中原，我们只是地球上生活的诸多民族之中的一份子而已。
其次，我们要实践民为贵的先贤期待，不是什么意淫的三代之治，不要抱着奴隶制度的糟粕奉为圭臬，要真真正正深入百姓的吃穿住行，他们的需求就是人道治理的目标。”
李银河盯着黄宗羲道；“商行借助你的先生铲除了京师的豪强，我们欠他一个人情，否则，我不会跟你废话。
你不要不服气，你做了什么有益于民族的贡献呢？扪心自问，你为百姓和灾民做了什么呢？
你什么都没做，除了捡拾史书的渣滓你没有任何的贡献。我非常讨厌你们这些满口大话的酸腐文渣，你们除了在秦淮河跟风尘女子吹嘘之外，什么都没有做。
你们要做得也是巩固门阀贵族的利益祸害帝国和百姓而已。”
李银河对面红耳赤的黄宗羲道；“农院培养的是扎扎实实做学问的人，你不喜欢农院可以离开，实话告诉你，这里的普通百姓都不喜欢你们满口喷粪满嘴假大空的神经病意淫废柴们。
什么衣冠盈路什么众正盈朝，连大一统都没有弄明白，在我看来，只是追求权钱的一群混账而已。
你在史书之中将被世人赞誉，自己掂量掂量你的学问，追求的是虚无缥缈的法律传说，追求的是分封分裂，你启蒙什么？德不配位只是史书中的小丑而已！
我实在不愿意跟你废话，我只希望你了解农院的基本要求，做学问先做人，做事情之前问问自己，你是否是为天下苍生着想！”
农院办公室内，孙奇逢李银河和教务处的王永光讨论农院的教学方向等问题。
孙奇逢摇头道；“孙淳和黄宗羲是南方学子的佼佼者，他们为了控制帝国学子进而控制天下清流四处奔波，目的还是控制科举影响朝廷的决策，他们对于民生没有一点点关注，我对他们充满了失望。
儒家学说曾经高度浓缩了中华先贤对于人道治理的期待，民为贵。而现在所谓的儒家学者已经堕落了，他们的精力浪费在控制人性，博取特殊利益领域，儒学已经成为贵族控制绝大多数百姓的工具，我非常痛心啊。
农院的教育一定要培养有益于中华民族的读书人，读书人应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
孙奇逢冲李银河笑道；“做学问先做人，农院培养的学生起码要有悲悯的情怀，人总要有些追求的。
我们的学生要明白人道治理真真正正服务的对象，绝大多数普通百姓才是我们服务的对象，百姓的吃穿住行生老病死才是我们关注的领域。
所以，农院的学术要贴合百姓的生活，农院的学生既可以仰望星辰也可以下地干活进工坊务工。”
孙奇逢对李银河道；“那个京师的勋贵来易州做什么？”
李银河笑道；“孙师说的是李国瑞吧，他父亲因为姻亲关系被封为侯爵，是地地道道的纨绔。
我们参与祈福活动到达了辽东，从皮岛接手了百万银子的皮货人参药材，这些货物的参与者包括京师的大批勋贵。
陛下让内府通知了商行，对他们网开一面，不要让他们赔了本金。京师总戎派李国瑞前来易州接洽，这个混账却来易州摆谱。
兵宪大人已经教训了李国瑞，商行代替乡社与其签订了动员赔偿协议，他已经灰溜溜跑了。”
孙奇逢摇头道；“这些皇亲国戚简直就是祸国殃民的反面例子，陛下不应该替他们出面。
皇亲国戚已经成为削弱帝国吞噬民脂民膏的毒瘤，必须整治啊！”
李银河笑道；“孙师，陛下年轻需要面子，商行已经将货物运送到天津仓库。
我们可以给他们本金，但是，这些走私的官员勋贵需要用等价的粮食百货换回本金。商行需要粮食布匹等百货，商行会支付他们钱财，也算是废物利用吧。”
孙奇逢点头道；“教育需要榜样，云从岛文化部门编辑的教材树立了一批历史人物的榜样非常必要，比如探索大海的郑和，为巩固奴儿干巡查边镇的亦失哈等等人物，愚公移山的典故也非常好。
教育的导向太重要了，它决定了道德判断决定了世俗审美。
儒家学者在推进儒学的进程中故意扭曲了儒学的学问本质，把天下为公民为贵扭曲成了科举登科享受特权待遇，用功名钱财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代替了铁肩担道义。
我非常痛心，儒家先贤成为中华民族的显学是因为儒学光明正大，但是，它逐渐堕落成为巩固特权的理学，阴暗而恶臭。
我们的教育导向必须改革，江南文胜之地，学子们却没有真正的学问，他们聚集在一起夸夸其谈，丝毫没有想到陕北的百姓正在吃土，也没有意识到近在咫尺的兵灾。
他们既没有解决帝国财政问题的觉悟和勇气，也没有踏踏实实实务救国的技能。
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一群自私自利呱噪的废物。”
李银河赶紧道；“孙师不要动气，教育是千年大计，是一个民族觉醒的漫长过程，我们只能因势利导，让越来越多的读书人明白是非明白学问的本质。
同时，我们通过教育培训出一个人人识字人人都是读书人的新时代，这是一个艰苦卓绝的民生建设。”
孙奇逢摆摆手道；“我不生气我只是叹息，我们的文化沉渣文化糟粕贻害久远啊！
农院的教学必须联系实务，必须关注民生。
王永光大人，教研处一定把好关，我们接待的游学学子们必须遵守农院的教程。”
王永光笑道；“教育的本质是学问导向，农院的学问本质是体悟天地规律为天下苍生谋福利。
教程必须理论联系实际，考试取才必须公开公平公正。”
王永光转头对李银河道；“银河啊，教育是奢侈的，商行的乡社建设将教育覆盖所有适龄儿童，这是开天辟地的教育大事件，也需要难以想象的资金支持。
我和山长教授们不在乎教学的辛苦，只希望我们推动的教育改革不要昙花一现。
我听说商行还在同海外的幕府作战，战争是吞金兽，所谓久战不详啊。教育一样是吞金兽，战争是灾难之花，而教育带来的是光明之花，只是栽培的时间太长，代价太大啊！”
李银河赶紧道；“王大人放心，推动教育普及庶民是商行行商天下的初衷，也是商行乡社建设的基本措置之一。
商行在推进教育普及的进程中一直在积极为教育资金开源。
商行在每一项收入之中会提取教育用款，同时号召民间商号资助建学，易州文化等商号提供的教学捐款可以覆盖易州涞水境内的所有中小学建设需要。
教育是全民族的事情，也需要每一个人付出一些努力。我们的百姓对于教育异常重视，很多农户参加了义务建学的登记。
王大人，我们要依靠农户。百姓对于善政是非常通情达理的。
海参崴学院正在积极将科研成果转化成商业产品。此次银河带回了一批四轮马车，银河将一辆马车送给了皇帝陛下，此次的二百辆成品已经销售完成。
银河只能说利润很高，对于学院的研发甚至对于工坊的工艺改革起到了推动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