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彦淖尔市南临黄河北靠阴山,境内地势起伏湖泊星罗棋布。
一支骑兵部队站在巴市东部缓坡上注视着这座新建成的城市。
左翼蒙古千户满都拉盯着巴市道;“真是不可思议,这里居然突兀的出现了城市,易水湖商行的财力雄厚啊。
它的防御体系如何?”
满都拉身旁的巴雅尔道;“兄长,易水湖商行的骑兵一直尾随着我们,我们擅长的突袭在商军的预警体系面前无法奏效。
商军采取坚壁清野的手段,撤离了包克图商栈,将物资集中于巴彦淖尔城池中,我们无法野外得到补给.
我们奔袭了六百多里,青城只提供了两天的干粮,我们实际上断粮了。”
巴雅尔看了一眼督战队道;“乌云娜的妹妹高娃和泰松公主跟随友谊商行潜入大明,估计已经到达易水湖。
族人们已经向柳屯控制区疏散,我们有必要和巴城作战吗?
大汗已经向千里之外的大草滩行进,青城没有充足的储备物资,青城附近的族群无法过冬啊!”
满都拉拍拍巴雅尔肩头道;“我们是骄傲的蒙古雄鹰,我们应该实战评估商军的实力,如果对方富而不强,我们凭什么和商军合作呢。
我们率领着最精锐的骑兵,凭什么向商贾低头呢。
日落之前,将骑兵分散试探商军的防御,如果商军实力不济,那么迅猛攻击之,消灭城外的抵抗力量试探城市的防御准备。
雄鹰的队友起码是草原的雄狮,我们需要观察商军的战力。”
随着雄浑的号角声响起,两千名青城骑兵分成多支队伍逼向巴彦淖尔城池。
巴彦淖尔商栈经理萧潜站在城头放下望远镜,对传令兵道;“出战,以战车部队为主力直插敌方帅旗之处。
以火炮示警,坚决消灭靠近军阵的骑兵。”
城头战鼓隆隆,司号兵吹响军号指示商军进攻。
点灯子赵胜急忙道;“萧潜大人,青城带队指挥官和商行达成协议,商行收留一些蒙古部落,这支蒙古骑兵将纳入商军序列。
我们不应该以敌人对待这支骑兵部队啊!”
萧潜哼了一声;“大汗出发之后命令青城派出一支骑兵部队试探性攻击我们,虽然商行和带队指挥官达成协议,但是,这名军官非常骄傲,他对商军不太服气。”
萧潜指着城东方向道;“他们没有按照约定接洽,而是分散窥视巴城,明显是想劫掠或者攻击商军。
一群叫花子强盗,真以为我们是鱼脯吗!
看在他们一路上行动收敛没有残害沿路牧民的份上,我提前炮击警告,如果执迷不悟,那么只有坚决消灭之。”
商行在塞外畜力充足,骑马步兵护佑着战车在护城河外创建进攻基地,两个战车营三十辆战车拓展出稳定基地,炮车摆放稳定开始炮击靠近的蒙古骑兵。
六个骑马步兵连队下马之后组成军阵,主动在车营外布阵。
一队一队商军骑兵增强军阵右翼,马载炮兵快速布置火炮,商军骑兵三千人迅速拓展商军控制区域。
商军马载火炮一门一门间隔释放,警告意味强烈。
分散的蒙古马队被迫向千户旗帜撤退,一个蒙古百人骑兵队伍冲向商军左翼车营,蒙古马队距离车营二百步距离,商军车营腾起一片烟云,随即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步兵连队火铳手也随即释放火铳。
商军右翼一半骑兵迅速启动一边包抄进攻的蒙古骑兵,一边防御蒙古骑兵的主力方向。
等硝烟散去,商军骑兵回撤,进攻的百人骑兵队伍荡然无存。
巴雅尔气愤地骂道;“商军不讲武德,很多蒙古甲兵居然投靠商军效力,这是屠杀!”
满都拉淡淡道;“胜者为王,我们从不抱怨战争。
右翼蒙古部落一直是一盘散沙,商军出手豪阔,火力强悍,怨不得蒙古战士们投靠商行。
我们不一样寻求商行度过寒冬吗?
商军没有趁势进攻,我们再试试商军的夜战水平。
吹号退兵,后撤两箭距离。”
蒙古骑兵随着千户旗帜缓缓后撤,商军军阵传来万胜欢呼。
满都拉下马迷茫地看着夕阳,左翼蒙古骑兵作战骁勇,为什么打了很多胜仗,部族牧民却穷得连过冬储备都没有呢!
点灯子赵胜率领十几名手下站在战车上,赵胜左手举起喇叭,右手狠狠挥下。
商军战阵顿时响起了怪异的歌声;“
因为我会怕黑
因为我无法入睡
因为我心中疲惫
因为我厌倦雨打风吹
因为我会怕黑
因为我觉得意冷心灰
因为我隐藏我的眼泪
请不要让这一切变成不对
”
听到歌声的满都拉眼睛眯成细线,喃喃道;“高娃怕黑,她遭遇危险了。”
满都拉对巴雅尔道;“立刻逼迫督战队冲锋,然后你亲自和商军洽谈,落实我们缔结的约定。
我需要马上离开这里。”
巴雅尔有点迷惑的去找督战队。
督战队军官气愤地冲到满都拉身前怒吼,一道寒光闪过,军官的头颅落地,巴雅尔率领侍卫们逼迫几十名督战队骑兵冲锋。
李银河一行经过军营社,农院支持的十名学子加入队伍,学子们平时充当学习教员,辅助商军的补给工作,战时充当炮手观察员。
李银河一行的行军路线从涿州经房山绕行京城西部北部回转东部的张家湾。
商军队伍到达涿州,冯荃在家族青壮的簇拥下在驿道旁犒劳商军。
冯荃依旧风度翩翩,冲李银河频频拱手,丝毫没有昔日高官的威风。
冯荃很会拉关系,为商军准备了米面和大枣等干果。
李银河下马施礼道;“冯大学士破费了。”
冯荃摆手道;“商军在京东与敌人浴血厮杀,成绩斐然,冯某只能在家门口为商军提供一些吃食,表达敬佩之情。
莫要称呼大学士了,在下目前是罪臣。”
冯荃哼了一声道;“朝堂的伪君子们把冯某定为阉党,让陛下厌恶我,其心可诛啊!
据冯某掌握的资料来说,大家谁没有做点腌臜事呢!
银河,此次后金破边荼毒京师,如果有立功机会,你得想着某家,我还年轻要为帝国做些实事。
我需要扭转朝廷和陛下对我的看法,我需要功绩。”
李银河为难道;“敌人就在眼前,最出彩的是军功。
您好像继承的是文官嘴炮无敌的本领,真的上阵肯定会有生命危险。”
冯荃点点头;“我对打仗厮杀的工作稍微逊色一点点,我需要安全一点的机会,要非常出彩。
银河,你脑子灵,你得帮我。
有什么要求,开价吧!”
李银河笑道;“我就佩服你真小人的本色,我可以为你制造机会出彩,我需要调用涿州物资也需要你的家族商队协助运输。
房山知县投敌,这些物资是为了安抚百姓,稳定局势准备的。
给事中周祥大人将在平定房山局势之后主持房山的稳定工作,评定功绩之时可以签署你的名字。
朝廷雇佣了葡萄牙人为帝国训练新式火炮火铳部队,雇佣军携带红衣炮即将到达天津,他们携带了很多火炮火铳,但是被后金阻断了入京通路,需要想办法入京。”
冯荃皱眉道;“京城东部肯定无法通行,只能绕行京师南部。
弗朗机人的火器威力强大,能够有效加强京师防御。”
冯荃看了李银河一眼道;“我来协调涿州衙门和附近官府的协助事宜,会征发沿线百姓协助运输。
冯家会拿出积蓄资助活动,万一火炮入京暂时不顺利,涿州会做好接收准备。
银河,我需要你提供人员进行协助,甚至危险时刻需要商军组织战斗。”
李银河与冯荃拱手告别。
黄宗羲向带队军官请示出队之后,策马靠近李银河道;“银河学友,冯荃属于阉党余孽与农院提倡的造福百姓的理念不符,为什么同冯荃合作?”
李银河淡淡道;“农院实践的是以民为贵的学术目标,我们与冯荃合作有利于保障房山百姓的基本生存需求,我们为什么不合作!
黄宗羲同学,农院教授学生要有自主性适应性创造性,我们学习是为了创造一个公平公开公正的制度,承认百姓是创造历史的源泉,我们的责任是开启民智。
农院学生应该自尊自强,要有开阔的视野和博大的心胸。
我们对于某些人应该给与改错的机会,冯荃属于标准的封建官僚,聪明自私善于投机。
从现在道统层次讲,冯荃的错误不大,他站队魏忠贤牵头的阉党,是维护天启陛下的利益,有错吗?”
黄宗羲皱眉道;“冯荃私德极差。”
李银河道;“朝廷之中,哪些人私德好呢?都是封建政客,天下乌鸦一般黑,你应该查阅了农院收集的朝堂资料,你认为朝廷之中有道德先生吗?”
李银河看黄宗羲沉默道;“我们在创立一个崭新的制度,目标是实践民为贵。
从过往的历史史实来看,帝国朝廷只有维护极少数精英贵族的政客,根本就没有实践中华先贤造福百姓的大政治家。
心学的王阳明也不算,真正的政治家不仅仅创造理论还要实践理想,真正的做出事功。
心学只是有争议的个人修行的学术,自从明朝出现心学,它对社会改造的作用微乎其微,大明帝国根本找不到富强之路,也无法改进贪腐衰败的现实,帝国在清谈中一步一步沉沦。
农院学生围绕着民为贵真正实践改造社会服务为民,每一个学生应该独立思考在实践中审视所谓的理论。
农院将目前的儒家显学归于封建制度学说,服务的对象是贵族。
农院创造的社会主义学说,服务对象是百姓。
我们有最高的天道理论,但是,我们在人道建设中落后了,这没有什么,但是要知耻而后勇,不要舔着脸把封建糟粕当作治世的圭臬。
纵观历史,我们的执政者真的全心全意为百姓创造富足生活了吗?实话讲,没有。”
李银河盯着黄宗羲道;“我们的实践非常重要,因为我们总结的治理实践基于为庶民服务的基础。可以说,在历史上没有出现过。
人无完人,我们允许在实践中出错,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我们也允许做实事的人并不完美,要给与改错的机会,所谓治病救人。
冯荃抱着私心为百姓做事,这没有什么,我们只要掌握好服务百姓的方向就好,从百姓受益的角度来评价,冯荃做的远远超过内阁大学士和阁部高官。
冯荃要捐出家族资产,鼓励家族青壮出工出力,你或者其他官员,有什么资格质疑他呢。
其他人为房山局势的安危出钱出力了吗?没有。
黄宗羲,实践非常重要,莫要在心中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对于权贵和名人的话要审慎鉴别,听其言更要观其行。”
房山县目前属于涿州管辖,隆庆年间,房山县令将城池土墙改建为砖石城墙,改建后的新城高三丈,石墙厚三尺,城墙总厚近二丈,城池拥有四个城门。
房山县衙由西门内迁到东门附近。
房山知县率领房山官员衙役学正等人恭恭敬敬站在东门外,准备向抵达的后金军队投降。
知县焦急的看着驿道方向,自己派出三名生员跟随后金汉军首领石廷柱的信使当面觐见后金大汗商讨投降事宜,到了约定日期,后金的信使没有早早前来交涉,后金被称为东奴,办事果然粗糙疏漏。
驿道上出现大队骑兵,骑兵队伍没有打旗帜,但是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戮机器。
形势比人强啊,后金军队从南苑向良乡转移,由于良乡知县坚决抵抗,后金骑兵在良乡城池周边劫掠,不仅抢夺财物女子也斩杀妇孺青壮,被残杀的百姓不计其数,良乡县城被攻破也是可以预计的。
后金声称投降免死,只索取财物,破财免灾吧,知县带头向接近的骑兵队伍跪拜。
果果率领骑兵连迅速包围东门外的官员衙役,警卫连侦察连直接进入东门,四个城门升起信号弹,远方也不断释放信号弹回应。
通信兵向李银河禀报,驻守涞源北部的商军与紧急征召附近的乡社青壮一共五支连队马上赶到房山,卢沟桥岳各庄岳八斤带领三千多乡民已经转移到房山北部,到达房山县城需要半天时间。
后金接收房山的军队大概一个时辰抵达房山,敌人由八旗甲兵八旗蒙古以及八旗汉军组成,数量五百人左右。
李银河点点头,催动战马靠近跪在地上的房山官员们。
李银河看着颤抖的房山县令道;“临阵投敌,将房山百姓财物送给后金军队,你可知罪?”
房山县令惊愕地抬头道;“你是谁?”
李银河身边几个人纷纷下马,带头的解开披风露出朝廷官服道;“本官涿州同知,受知州大人委托调查房山官员投敌叛逆之事。
现在已经查明,房山官员投敌之事确凿无误,知州大人禀报朝廷派遣御史接管房山县城,对于叛逆的知县县尉就地斩首,特殊时期应采取雷霆手段。”
涿州同知向果果点点头,果果等人打掉县令与县尉的官帽,手起刀落将两人斩杀在东门外。
涿州同知向其他官员和衙役们道;“首恶已除,其他协从人员应当等候朝廷御史到来之后处置。
在此期间,房山由本官与易水湖商行控制局面,希望你们戴罪立功!”
李银河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朝廷对叛逆处罚极重,房山的官员衙役没有一人能逃脱制裁。
本官易水湖商行经理李银河,可以承诺,凡是听从朝廷安排抵抗侵略安靖地方的人员,商行将负责安置你们。
敌人很快到达房山,你们要听从易水湖商栈人员的指挥,打开武库武装青壮,原则上每一个家庭都要出人增强城墙防御。
我可以承诺,房山百姓不会缺少生活物资,房山的市面商品比以往更加琳琅满目。”
五支商军连队到达房山,警卫连侦察连骑兵连将防务交割,商栈人员分成数人,各自带领一队衙役挨家挨户抽调青壮,安排防务以及落实守军的伙食服务事宜。
李银河与涿州同知登上城楼指挥全局,警卫连开出东门准备迎战敌人,侦察连骑兵连集中在北门之内。
房山的防御工作进行的非常快速,官员衙役们努力工作争取战后清算之时被商军庇护,房山各行各业希望易水湖商行牵头繁荣经济,在衙门商会街坊负责人的组织下,一千名房山青壮陆陆续续登上城墙。
涿州同知皱眉道;“这些青壮疏于训练,用他们抵挡后金虎狼,我心里不踏实啊!”
李银河看着战战兢兢的房山青壮们道;“怕死是人的本能,但是,房山的安危终究要依靠房山本地百姓,他们只能直面生死。
商军将消灭即将到达的敌人,房山青壮经历了残酷的生死洗礼,会成长起来的,他们只能成长起来。”
商军侦察骑兵从野外不断回撤入城,后金哨探的身影出现在东门外。
李银河递给同知一个望远镜道;“此次敌人主力是八旗汉军,他们乘坐马车到达城东,由八旗蒙古骑兵护卫,这批八旗汉军全部装备火铳,在德胜门外率先袭击宣大边军,据说给宣大边军造成了混乱。”
同知一边观察敌人布阵一边恨恨道;“八旗汉军是关外投降后金的朝廷营军,这帮没有脊梁的叛逆,他们助纣为虐撕咬中原百姓,该死!”
李银河看向城外,东门外的警卫连连长向李银河点点头。
李银河身边的传令兵吹响军号,城头布置的战鼓隆隆响起。
后金指挥官显然没有预料到,递交投降文书的房山居然组织防御抵抗后金军队。
带队的后金军官是八旗汉军副统领石亭柱,石亭柱曾是朝廷部署在关外的营军将领,投降后金之后为后金经略辽东出了不少力。
石亭柱熟谙明军和后金军队的虚实,后金军队赏罚分明,朝廷军队的指挥系统繁冗低效,不懂军事的内阁和兵部高官遥控前线统帅,为前线指挥官设下层层障碍。
自从后金破边以来,大明最有战斗力的宣大边军,关外辽军已经和后金军队频频交手,宣大边军被后金军队屡次重创,而统帅辽军的督师却被朝廷抓捕下狱。
石亭柱摇摇头,实在搞不清朝廷的骚操作,但是对峙的辽军已经撤离战区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后金军队面临的是指挥混乱的京军和各路援军,后金军队莫名其妙拿到了战略主动权,只能说朝廷的官僚体系烂透了。
后金主力开始向卢沟桥转移,机动兵力劫掠京城南部州县补充物资,北直隶的州县防御非常脆弱,富庶的京师财富展现在后金强盗面前!
后金军队正在劫掠良乡县城,自己率军接收房山县城,世事总是难料,美味的财富大餐上居然出现了苍蝇,一支小小的防御军阵出现在房山城外。
石亭柱盯着房山东门外的商军军阵挥挥手道;“吹号结阵准备歼敌!
传令,破敌之后迅速攻城,攻占城池之后封锁城门,允许大军自由劫掠。
第一天的劫掠归士兵所有。”